一个、两个、三个……虽说发学员证的速度不算慢,可五百多本挨个儿发下来,也耗了不少功夫。
沈叶就站在毫无遮挡的土台上,晒着太阳,愣是没喊一声累。
底下的少年们也个个站得笔直,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偷懒。
岳钟琪看着一个个拿到学员证的少年,忍不住凑到老爹岳胜隆身边,满眼羡慕地嘀咕:
“爹,你看他们,往后可就是太子门生了!”
太子门生虽说比不上天子门生,可太子早晚要登基,到时候他们不就成了天子门生嘛!
岳胜隆没接他这话茬,反而反问一句:
“咋,你也想当这门生?”
“爹,我都已经是七品武将了,再跟这些半大孩子一起当学员,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岳胜隆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点拨:“傻小子,当不了学员,你可以当他们的老师啊!”
“太子爷是院长,平日里哪有功夫亲自教课?”
“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算是积累了一身能耐,正好来这儿教学生,多培养点人才出来。”
“能在这武院当老师,你往后的路就稳得很了!”
这话一说完,岳胜隆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儿子要是在这儿当老师,岳家就算跟太子深度绑定了。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自从太子把他留在西北统领兵马,岳家就已经和太子休戚与共了。
就算他心里对乾熙帝再忠心,在陛下眼里,他也早就成了太子这边的人。
与其两边都不讨好,倒不如踏踏实实跟着太子干,反倒更稳妥。
大太阳底下,沈叶足足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五百多本学员证全发完。
不过这功夫没白费,这会儿五百多个少年看他的眼神,全都带着炽热的光,满是崇拜和敬仰。
这些少年大多是从各地迁到关中的流民,原本就对体恤百姓的沈叶忠心耿耿。
如今太子又亲自给他们发学员证,这份看重,更是让他们有一种恨不得立马肝脑涂地、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沈叶刚从高台上走下来,下人赶紧递上一杯水,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还没缓过劲,岳钟琪就快步走了过来。
扑通一声跪下,诚恳道:
“太子爷,小将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不敢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训练士兵、教他们真本事,还是有点心得的。”
“小将自愿来这武院,当一名授课老师,为您培养人才!”
沈叶见状,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笑着夸赞:
“岳将军文武双全,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肯来武院任教,那可是这些学员的福气!”
“那就劳烦岳将军,担任他们的武学老师,往后多多费心。”
岳钟琪压根不在乎当什么官,他在意的就是太子这份重视,当即恭声谢道:
“多谢太子爷器重!”
中午饭就在武院解决,学员们吃的都是大锅菜。
赶上开学典礼,再加上沈叶重视,大锅菜里放了不少肉,油光锃亮的,闻着就香。
董韩明特意从西京请来大厨,给沈叶单独备了一桌子精致饭菜,想着太子金贵,肯定吃不了粗茶淡饭。
可谁成想,沈叶压根儿没看那桌好菜,忙活一上午,早就饿前胸贴后背了!
让人盛了一碗大锅菜,找了个木桌坐下就开吃。
太子带头这么干,岳胜隆等人哪敢搞特殊?
一个个端着大碗的猪肉炖白菜,凑在一起吃了起来。
沈叶一边吃,一边还跟岳胜隆等人聊天,语气随和,半点太子架子都没有。
一旁吃饭的学员们暗暗惊叹:
没想到当朝太子,这么接地气!
正吃着饭,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一看沈叶跟一群人围在一起吃大锅菜,惊讶之余,赶紧跪地行礼:
“臣申怀道,参见太子爷!”
他这一跪,吃饭的学员们全都懵了,一个个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他们虽说不认识申怀道,可身上那身官袍,明晃晃地表明了身份。
那可是平日里他们连仰望都够不着的大官,如今却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家院长面前。
学员们这才意识到,院长那一连串头衔,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叶摆了摆手,笑着道:
“申大人,这大热的天儿急急忙忙跑过来,出什么事了?”
申怀道脸色凝重,声音急切:“太子爷,今儿关中粮价突然翻了三倍!”
“城里那些小粮铺,全都没粮可卖了,大粮商倒是还在卖,可价格一个劲往上涨,根本停不下来。”
“现在好多百姓都围在米店门口,闹哄哄的,臣已经派衙役去维持秩序了。”
“可要是粮价再这么涨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啊!”
沈叶到关中之后,一直把粮价看得死死的,还特意跟几大粮行商量好,允许他们适当涨价,但绝对不能超出限定范围。”
如今粮价突然暴涨,除了关中存粮越来越少,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推波助澜,不然,事情不可能恶化得这么快。
原本还和和气气、心情不错的沈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寒意,心里已然升起了一股杀意。
? 第七百章 我老八不是吃亏的人
西京驿站,八皇子盘腿往蒲团上一坐,看起来就跟打坐练内功似的。
实际上,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
他这哪是练功?纯粹是在这儿养气呢!
养气能让心静下来,养气能让心情舒坦点,养气还能……捋一捋到底是谁在背后阴自己。
经过这一阵子的闷头琢磨,八皇子基本上弄明白了,到底是谁挖了坑让他跳。
只不过那人在西京权势滔天,他想报复,根本就没那个能耐。
可鄂伦岱一死,不光折了他一个得力的支持者,还让他在西京混得灰头土脸,名声扫地。
这口气,他说什么也咽不下去,必须得报复回去!
他这报复手段倒也简单粗暴,那就是在太子的软肋——粮食上做文章。
而他利用的手段,就是关中三大米行!
这三家米行的老板,表面上不敢得罪太子沈叶,可他们背后的大股东,全是八皇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
八皇子倒也没干把粮食往外运的事,就干了三件事:
拦着米行从外地调米,偷偷把粮价往上抬,再雇人到处散播点粮荒谣言……
关中本来就缺粮,他这几下小动作,跟把一根火柴扔到干柴堆里没啥两样,噼里啪啦一点就着!
没几天功夫,整个西京弄得人心惶惶。
你太子不是让我狼狈不堪吗?
那我也得让你尝尝这滋味!
我老八可不是那种吃了亏不吭声的主儿,有仇必报,半点不拖沓!
半个时辰之后,八皇子伸伸胳膊蹬蹬腿,活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身子,这才扭头瞅着旁边伺候的仆从道:
“说说,现在西京米价涨到多少了?”
仆从赶紧弓着腰回话:“回八爷,米价已经涨到五十文一斤啦!”
平日里米价也就七八文一斤,这下直接翻了六七倍,八皇子忍不住嘴角一扬,偷偷乐了。
粮价涨成这样,西北又有那么多张嘴等着,他这位太子哥哥就算再有本事,还能平白变出粮食来?
一旦断了粮,关中不用打自己就乱了!
太子是有钱,可他早派人把关中四周产粮区的粮食全收光了。
朝廷的粮食又都支援运河以东了,我看你太子上哪儿买粮去!
等西北因为粮食乱成一锅粥,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嚣张!
八爷正暗自得意,仆从又赶忙凑过来回禀:
“八爷,金家派人送信来了,说金老板被布政使衙门的人叫过去问话了!”
这话听得八皇子眉头一皱,心里不太痛快,淡淡扫了仆从一眼:
“去告诉金有福,让他别怂,有我在怕什么!他买不来粮食,又不是他的错,轮不到他担责任。”
“奴才这就去传话!”仆从恭恭敬敬地应下,转身就要走。
“行了,这事让别人去办,”
八皇子站起身来道,“我得去见见我那位好二哥,想必他现在正火冒三丈呢!”
仆从一听,立马应声:“奴才这就让人给八爷更衣!”
半个时辰后,八皇子一身规整装束,慢悠悠到了曲江园。
刚一进门,就瞧见西京知府带着一群官员急匆匆往外走,一个个满头大汗,拿手绢不停地擦脸。
八皇子心里明镜似的,却装得一脸茫然,上前拦住西京知府,故作关切道:
“李大人,这心急火燎的,出什么事儿了?”
西京知府一见是八皇子,赶紧拱手行礼:“见过八爷。”
“也没啥大事,就是西京那几家粮行存粮见底了,市面上粮价稍微涨了点,我们正商量着怎么处理呢。”
“稍微涨了点?”
八皇子心里暗自冷笑,这哪是涨一点?直接翻了好几倍,都快上天了!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脸上装得毫不知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淡淡瞥了知府一眼,一本正经地叮嘱道:
“李大人,民以食为天,这粮价的事可得上点心,千万别让我皇兄生气。”
说完,八皇子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太子沈叶的书房走去。
西京知府等人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个唉声叹气,心里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