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乾熙帝心里冒火,却又有点拿这儿子没辙的时候,梁九功进来禀报:
“陛下,马齐求见。”
乾熙帝哪能不知道他来干嘛呢,沉吟了一下说道:“让他进来。”
马齐一溜小跑冲进来,气呼呼地开口:
“陛下,太子爷这也太……太胡闹了吧!”
“归仁泰身为平原巡抚,责任重大,太子爷一句话不说,说带人就带人,这也太......!”
他话没说完,眼神就瞟向了乾熙帝,那意思分明是:
你儿子根本没把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肆意妄为。
乾熙帝自然懂,却没有接马齐的话茬,不慌不忙,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太子有奏折递上来吗?”
马齐早有准备,一拱手:“回陛下,太子没有奏折。”
乾熙帝慢悠悠地说道:
“太子去西北时,朕许他可自选良臣猛将为己所用。”
“如今看平原布政使送来的折子,太子是欣赏归仁泰的才干,把人带走了。”
“这也算不上什么出格的事儿,都在朕允许的范围之内。”
“你回去和佟相他们商量商量,赶紧物色个新的平原巡抚。”
“眼下白莲教虽然被压制在运河以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平原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关键,不能没人镇守。”
马齐看着一脸平静,丝毫没有怪罪太子意思的乾熙帝,心里也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太子没犯大错,皇帝老爹是不会动这位储君的。
他临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可他还是来了!
告不倒太子也没关系,就当是给太子记上一笔,慢慢积蓄力量。
水滴石穿,只要功夫到了,总有一天能把这太子给扳倒!
还有,平原巡抚这个实打实的肥缺,就算归仁泰救不回来,也得攥在自己手里。
这可是底牌,绝对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马齐恭敬地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
“陛下,天下督抚都在看着呢,您这么纵容太子殿下,对他的清名也没什么好处啊。”
听马齐说自己是“纵容”,乾熙帝心里竟然莫名好受了些。
这比说他“管不住儿子”强太多了!好歹留了几分帝王颜面。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
“太子远赴西北,一路舟车劳顿实属不易。”
“朕这当父皇的,对他多宽容一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马齐看穿了那笑容的勉强,轻笑一声,没再多言。
有些事儿,点到为止就好。
说得多了反倒惹陛下厌烦。
就在这时候,梁九功又捧着一份奏折进来了:
“皇上,太子爷派人送折子来了。”
“拿过来。”乾熙帝心里嘀咕,这逆子到底想怎么解释?
结果展开奏折一看,前面絮絮叨叨全是离京后的见闻,最后才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怀庆府近百万灾民一路去了西北,儿臣怕那边的父母官慢待了他们,就把他们的巡抚也带到西北了。”
“也好就近照看,免得他们受了委屈!”
看着这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语气,乾熙帝是又气又无奈。
归仁泰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能怪谁呢?
他把折子往马齐面前一递:“你也看看。”
马齐接过一看,脸当时就抽了一下。
太子这理由,简直是……让人无语凝噎!
朝廷是同意了让灾民去西北,可你这么把人家的巡抚都连锅端走,这事儿办得确实不怎么地道。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乾熙帝淡淡开口,“传旨,让归仁泰跟着太子在西北效命。”
马齐心里虽然还有诸多不爽,但也只能点头认栽。
“马齐。”乾熙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几十万灾民涌到西北,不会闹出大乱子吧?”
马齐沉声回道:
“陛下,太子殿下定然会安抚好他们。”
“就算有小事,也比让他们跟白莲教搅和在一起强。”
乾熙帝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潼关历来都是关中的门户,以往朝廷建都西京的时候,对于潼关都无比的重视。
毕竟这关系到朝廷和皇帝的安全。
只不过随着几代朝廷建都顺天府,潼关也就不怎么被重视了。
但是现在,潼关不但开始加固,而且潼关的城门,也被紧紧的管着。
在潼关四周的道路上,成群结队的逃难之人,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潼关。
沈叶看着这群饿得面黄肌瘦,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的灾民,心里一阵刺痛。
他不是什么圣人,前世也只是个普通人。
平日里在奏折上看灾情,不过是几行文字,可今天亲眼所见,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有嗷嗷哭着找爹娘的孩童,有憔悴不堪的中年人,还有那被生活磨尽了精气神儿的年轻人……
“怎么这么多人堵在这儿?”沈叶问向身边的侍卫庆福。
庆福恭敬地回答:“回太子爷,是有人下令封闭了潼关,不让他们进出。”
沈叶略一沉吟,吩咐道:
“去,把潼关的主事人叫来,再请赵新甲等人过来,还有归仁泰。”
庆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太子这是要管事了,想劝两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刻钟不到,赵新甲等人就到齐了。
归仁泰虽然还是一身二品巡抚的官袍,此刻却显得格外扎眼。
沈叶没理他,指着前方的灾民,沉声道:
“大家都看见了,这些人再不妥善安置的话,很快就要出大乱子。”
赵新甲等人齐刷刷地瞪向归仁泰,那眼神里全是怨念。
他们跟着太子来西北,是为了保家卫国,没想到还没到家,就要先给这位巡抚大人擦屁股。
归仁泰脸皮抽了抽,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大家告诉我,”沈叶环视一圈,再次发问,“他们是什么?”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没人敢乱答。
大家除了救助家乡之外,也是想在太子面前表现一下,争取个前程。
太子这一问,答好了就是机会。
但是答不好,那可就惹祸了!
众人正沉吟间,沈叶看向归仁泰:
“归大人,你是平原巡抚,你先来。”
归仁泰脸都绿了,这事儿明明是他当初想甩包袱甩出去的,现在却成了他的罪证。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请太子爷恕罪,都是微臣治理无方,才让这么多黎庶遭了灾。”
“治理无方的事儿稍后再算,”沈叶摆了摆手,“我问你,他们是什么?”
“他……他们是百姓!”归仁泰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沈叶没理他,目光扫过赵新甲等人:“各位大人怎么看?”
赵新甲与众人对视一眼,沉声说道:
“太子爷,微臣以为,他们就是民心!”
年羹尧懊恼地瞪了赵新甲一眼,暗恨自己抢慢了,赶紧跟着附和:
“太子爷,微臣也以为,他们是民心,是天下的根本。”
一连问了几个人,答案都大同小异。
沈叶笑了笑,缓缓说道:“你们说得不错,他们是民心,但更是财富。”
“只不过他们现在遇到了难处,走投无路了!”
“只要咱们拉他们一把,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给咱们带来巨大的回报。”
“赵新甲,”沈叶下令,“立刻安排人手,把他们全部组织起来,跟咱们一起去西北。他们的衣食住行,咱们全包了!”
归仁泰嘴角一抽,只觉得眼前这位太子爷,简直是没事找事。
这步棋走得简直是……太离谱。
可细想,又全是正道,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 第六百八十五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鲍石光带着三千火枪营,一路跟在太子沈叶的车架旁保驾护航,生怕出半点差错。
这位太子爷平日里看着亲切随和、脾气挺好的,可鲍石光却是又敬又怕,半点不敢造次。
毕竟,这可是将来要登基的皇帝,还是他们伏波水师实打实的顶头上司。
可要说掏心窝子的大实话,鲍石光做梦都想回到十三皇子身边当差。
跟十三爷待在一块儿,那才痛快得很哪!
大碗烈酒端起来就干,喷香的肉食大口大口随便造,吃饱喝足哪里不爽,一起骂个娘,那叫一个舒坦自在,半点拘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