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695节

  要么是平原巡抚想要和关中之地推诿扯皮,要么就是针对的自己。

  当即冷笑一声道:

  “这话听着倒是漂亮。可他平原巡抚是什么时候上奏的朝廷?”

  “这个濮州知县也不太清楚,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几天?

  沈叶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他刚去西北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这平原巡抚敢这么干,或者说,背后有人指使他这么干,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赵新甲看着太子爷那张晴转阴的脸,小心翼翼地劝道:

  “太子爷,平原巡抚这做法虽然欠妥,但好歹也是上奏了朝廷。”

  “依微臣看,咱们还是赶紧去西京,稳住那边的局势再说,其他的,咱们以后再算账。”

  沈叶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神那叫一个锐利:

  “咱们去西京,正好得路过汴梁府。”

  “到时候,我倒要会会这位平原巡抚。”

  “看看他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 第六百八十二章 本官心存陛下,太子奈我何

  汴梁城外。

  虽说夏天已经剩下小尾巴了,可那太阳还是毒得没边儿,热浪一阵接一阵地扑过来。

  别说人了,就连路边的野狗都躲在树荫底下吐着舌头,半步都不肯挪窝。

  就这么个能把人烤得滋滋冒油的大热天儿,离城十里地的接官亭跟前,反倒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一个个穿着官服,挤在太阳底下等着接人,远远望着,别提有多扎眼了。

  凑近了一瞅,这群人里穿什么的都有,官阶高低不一。

  这里头身份最金贵的,当属从二品的平原巡抚归仁泰!

  这位归大人四十多岁,早先在户部当过郎中,仗着背后有贵人撑腰,顺顺利利外放成了平原巡抚,手握一方大权。

  虽说只是个从二品,可他坚信,只要自己在任上好好熬两年,攒点拿得出手的政绩,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京城。

  然后挤进六部,前途自是一片光明。

  这会儿他身边虽说有小厮不停地摇着扇子,可汗水还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额头、脖子往下淌。

  里衣都湿透了,黏在身上很是难受。

  “归大人,您说这次太子殿下路过咱这儿,不会紧揪着怀庆府的事儿不放吧?”

  平原布政使盛学忠凑了过来,满脸担忧地问。

  盛学忠的官阶只比归仁泰低一级,但是一直老老实实跟在归仁泰身后,唯他马首是瞻。

  为啥?

  还不是因为归仁泰背后的靠山树大根深,他压根惹不起嘛。

  索性安安分分当个听话的下属,省得引火烧身。

  看盛学忠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归仁泰心里压根儿没当回事。

  他伸手拍了拍盛学忠瘦巴巴的肩膀,漫不经心道:

  “我说盛大人,你这胆子也忒小了,这事有啥好担心的?”

  “怀庆五府闹旱灾,那是咱能说了算的吗?老天爷要收庄稼,咱也拦不住啊!”

  “咱把灾民往西京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万一流民跟白莲教搅和到一块儿,给朝廷捅出大娄子,这个责任谁能担得起?”

  “再说了,这事儿是咱俩人私下定的吗?”

  “咱可是一五一十上奏了朝廷,禀报了陛下,是朝廷点头同意的决定,轮得到咱担责?”

  说到这儿,归仁泰腰杆挺得更直了:

  “眼下西北战事吃紧,军情都快烧到眉毛了,太子殿下哪有那闲工夫管咱这点小事儿?”

  “不光没工夫,就算他想管,拿咱也没办法啊!”

  “这次他就是路过汴京,咱就当作送神,客客气气应付过去就完事了!”

  “你先别自个儿吓自个儿,杞人忧天了。”

  盛学忠听他这么一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毕竟这位太子爷,向来不是好糊弄的主儿,心思深着呢。

  他们把灾民往西京赶,明摆着是给太子添乱,这么大的事,太子不可能察觉不到。

  万一太子嘴上不说,回头来个秋后算账,那他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在俩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一个骑士风风火火跑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启禀各位大人,太子殿下的仪仗,离这儿只剩五里地了!”

  五里地,听着好像还有段路,可在马蹄子底下,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归仁泰瞬间收敛了散漫的样子,沉着脸厉声吩咐: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谁要是在太子面前失了礼、出了岔子,本官绝不轻饶!”

  跟在旁边的一众官员,立马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袍服,生怕哪里做得不周全。

  归仁泰嘴上说得底气十足,手上也没闲着,赶紧让小厮帮自己理了理仪容,擦了擦脸上的汗,生怕一点小失礼,给自己惹来大祸。

  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太子的马车就在一群御前侍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到了众人面前。

  “臣平原巡抚归仁泰,拜见太子爷!”

  “臣平原布政使盛学忠,拜见太子爷!”

  “臣……”

  伴随着一声声拜见,众人齐刷刷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

  沈叶从马车里走出来,看着地上跪满的地方要员,淡淡地道:

  “诸位爱卿免礼。”

  归仁泰等人谢过恩,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归仁泰的腰微微弯着,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太子爷一路辛苦,臣等已经在汴梁城备好了接风宴,随行的粮草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还请太子殿下入城歇息。”

  沈叶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此番前往西北,军情紧急,就不入城扰民了。”

  “另外,你带这么多人来迎接,未免太过铺张浪费。这样吧,让你手下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回去吧。”

  “留下你和盛学忠,随我去军营驻扎之地,孤想听听平原这边的近况。”

  太子态度这么温和,盛学忠等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可归仁泰却半点不敢掉以轻心,他太清楚太子的本事了,怀庆五府灾民涌入西京的事,太子肯定早就听说了。

  现在看着和和气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脸。

  自己一定要步步小心,万万不能在阴沟里翻了船!

  “臣等遵旨!”

  归仁泰赶紧安排下属们先行离去,眼睛却暗暗打量起太子的随行队伍。

  这支队伍看着气势不凡,除了前面开路的仪仗,最让他在意的,是跟在队伍后面的一队骑兵。

  这些骑兵手里没拿寻常的刀枪,可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模样奇怪的东西。

  看着有点像鸟铳,却比鸟铳轻便不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

  他心里好奇得痒痒,恨不得上前问个清楚。

  可再一想,毕竟文武有别,万一被人误会别有居心,那就得不偿失了,只能硬生生把好奇心压了下去。

  车队往军营行进的时候,归仁泰没坐轿子,骑着一匹马,跟同样骑马的赵新甲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他跟赵新甲不算熟,可早先在京城同朝为官,也算打过照面。

  归仁泰说的全是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一会儿说佩服赵新甲放着京城的安逸日子不过,主动去西北吃苦;

  一会儿又信誓旦旦地说,赵大人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他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可赵新甲心里,对归仁泰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是西北出身的人,这次跟着太子去西北,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坐镇前线稳住局势。

  结果战事还没打响,太子这边好多事都没安排妥当,归仁泰倒好,直接给太子扔了个大难题!

  几十万流民啊!稍有不慎,就能闹出大乱子。

  不光要耗费大量的钱粮安抚,还得牵扯太子大半的精力。

  等好不容易把流民安置好,说不定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联军都打过来了。

  他心里恨不得跟归仁泰好好理论一番,可碍于朝廷官员的身份,只能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敷衍他。

  按照平日行军的规矩,大军在离汴京城墙两里外的地方扎下营盘。

  亏得归仁泰办事周到,吃的用的准备得一应俱全。

  没过多久,军营里就飘起了饭菜香,看着倒也热闹。

  可归仁泰这会儿半点不敢松懈,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太子抓住错处,那之前所有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夕阳西沉,帐篷里的盛学忠坐不住了,满头满脸都是汗,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心里慌得不行。

  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可盛学忠心里有鬼啊。

  当初跟着归仁泰做了那事,明摆着是给太子挖了个大坑。

  现在太子把他们叫过来,却晾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不见人。

  不用想也知道,太子肯定在琢磨怎么对付他们,说不定正在暗地里找证据呢!

  “归大人,要是等会儿太子殿下问起那事,咱还按之前商量好的说辞回应?”

  盛学忠声音发颤,凑到归仁泰身边,小声问道。

  归仁泰一听这话,立马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

  好歹还是个布政使呢,这点定力都没有,水平也太差了!

  这种掉脑袋的大事,既然早就咬死了说辞,哪能说改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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