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这是……要拉着四皇子和十四皇子一块儿往坑里跳啊!
张英用左手把太子信里的内容抄了一遍,又仔细改写了一些东西,这才让自己的心腹把信送到了一个看上去跟他毫无瓜葛的礼部员外郎手中。
也就是两天工夫,一封名为《请求规范朝廷爵位继承》的奏折被送到了通政司。
这折子刚开始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毕竟这爵位继承,也就是跟勋贵们有关,跟别人有啥关系?
可随着乾熙帝封德妃为皇后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折子突然被很多人翻出来热议。
为啥呢?
因为这折子里,除了老祖宗传下来的嫡长子继承制,还提到了其他儿子的继承顺序——
嫡长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嫡次子是第二顺位继承人!
嫡三子是第三顺位继承人!
庶长子是第四顺位继承人!
……
这个顺序,按嫡长子继承制来说,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是慢慢地,就有人品出味儿来了!
要是朝廷的爵位能这么继承,那皇位是不是也得按这个规矩来?
要是皇位按这规矩来,那三皇子、八皇子的继承权,统统都得排在四皇子和十四皇子后头!
以前没有这么明确的规矩,德妃当皇后,大家还没那么敌视,虽然四皇子他们分量重了,但想把太子拉下马,各凭本事呗!
可一旦这规矩立起来,三皇子或者八皇子辛辛苦苦把太子扳倒了,那就是给四皇子或者十四皇子做嫁衣!
这怎么能行?!
一时间,皇宫里气氛变得无比的压抑。
乾熙帝刚刚看到这折子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普通御史冲着勋贵来的。
可是现在,他才品出这奏折里头的弯弯绕。
看着折子上御史的名字,乾熙帝脸色发冷,冲梁九功道:“这个祝充道,到底是谁的人?”
“给朕查查,谁让他上的这道折子的!”
梁九功脸上带着几分苦相,其实这事儿,从一开始发酵他就开始查了,可这位祝充道资历清清白白,好像跟哪个大佬都不沾边。
而且,人家上折子的理由也是堂堂正正:
就是为了规范朝廷勋贵的继承关系,避免勋贵府邸之中出现宠妾灭妻的事情。
理由光明正大,他又不能私自对这种御史动手段,所以只能如实汇报。
显然,皇上对这结果不满意。
“奴才这就让人好好查查。”不管结果会是啥样的,梁九功也只能先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
乾熙帝手拍了下桌子,冷冷道:“乱弹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以为自己藏得深,做得隐蔽,朕就猜不出来是他吗?!”
听到这话,梁九功立马把耳朵收了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心里明白皇上说的是谁——可问题是,没有证据,能有啥办法?
就在乾熙帝发火的时候,西三所八皇子的院子里,三皇子和八皇子正闷头喝酒。
以往这种酒局都会叫四皇子,这回却只有他俩。
喝了几杯,三皇子突然冷冷开口:
“以前我母妃的位次都在德妃之上,往后倒要给她行礼了,真他娘的窝囊!”
? 第六百四十六章 父皇,你的后院着火了
三皇子的生母是丽妃,按品级来说,是稳压德妃一头的。
平时德妃见了丽妃,那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姐姐”。
可问题是,要是德妃真的被封为皇后,那以后,后宫所有嫔妃,逢年过节、初一十五,都得规规矩矩去给皇后请安。
三皇子一想到这事儿,心里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反胃,恶心得不行。
但他暂时也没打算闹。
毕竟,这事儿是他爹乾熙帝一手操办的,他这个当儿子的,总不能跑到老爹那儿闹去吧?
再说了,只要不影响他将来继承皇位,其他的事儿,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旦他登上帝位,他娘就是圣母皇太后,谁还稀罕当什么破皇后!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第一继承人、第二继承人的排位,真是把他给恶心坏了!
本来,大家齐心协力,变着法儿的把太子搞下去,图的就是公平竞争、机会均等,人人都有份。
可结果呢?
搞掉太子,就是给四皇子铺路;
搞掉四皇子,就是给十四皇子铺路;
搞掉十四皇子,才能轮得到他!
这叫什么?
这叫你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是给他人做嫁衣裳,而且,还得做到黄花菜都凉了!
三皇子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那个上折子的狗屁御史,真该拖出去砍了!
但是他现在更忌惮的,还是四皇子。
与此同时,八皇子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按这个爵位继承的新规矩,他的排名比三皇子还要往后。
以前多少人夸他谦虚谨慎、平易近人,有天子气象,他听着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他觉得自己离太子之位也就一步之遥。
可是现在呢?
老四、老十四排他前面也就算了,老三、老五、老七都跑到他前头去了!
老三他们好歹是庶子,跟他半斤八两,旗鼓相当,可是老十四算个什么东西?毛儿都还没长齐呢!
八皇子心里也是窝了一肚子火。
听三皇子在那儿发牢骚,他也忍不住接话:
“德妃出身内务府,说白了就是先皇后的宫女,是先皇后抬举她,她才有今天。”
“她当皇后?何以服众啊?”
这话一说,三皇子立刻明白了,老八这是站自己这边。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三皇子压低声音道:
“那个爵位继承的折子,虽然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但咱们也不能光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啊。”
“要不然,这以后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八皇子点点头,随即像是随口一提:
“我听说,当年德妃为了上位,故意在小佟贵妃怀孕的时候,让人送了一堆开胃的东西过去,哄着她多吃。”
“结果,小佟贵妃吃得太胖,最后难产,一尸两命……”
三皇子脸色微微一变。
小佟贵妃难产而死,是宫里的禁忌,更是佟家的一个禁忌。
现在,老八敢提这事儿,手里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他也不含糊,立刻接上:
“我也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德妃娘娘当年嫉妒一个比她受宠的嫔,趁着那嫔在御花园赏花游玩的时候,让人顺手把她推进了井里……”
两人互相交换完情报,立马觉得彼此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看对方也都顺眼了不少。
八皇子举起酒杯,又补了一句:
“德妃娘娘的娘家,这些年也是不成器。”
“我听说她那个弟弟,最近负责内务府的东珠采集,大的都往自家拿,留给宫里的全是小的。”
“这种欺辱皇家的事儿,咱们可不能视而不见。”
三皇子跟他碰了一杯:
“有些事儿,咱还得替父皇分忧,不能让他老人家老是被人蒙在鼓里。”
两个好大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四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也就是隔了一天,德妃娘娘身边一个伺候多年的老嬷嬷不知道咋回事,突然犯了事,按规矩要撵出宫去。
结果这嬷嬷硬气得很,在被赶出去之前,直接上吊了。
宫里死了人,还是赶在皇太后大寿前夕,晦气得很。
大内总管梁九功负责善后,本来觉得这只是一件寻常事,结果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了一个写满忏悔的记事本。
这记事本有些旧,里头大段大段都是忏悔,忏悔的对象,则是死去多年的小佟贵妃。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德妃让她给小佟贵妃送吃的,那些开胃的东西,都是德妃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小佟贵妃多吃、长胖、难产……
最后还补了一句:
您有仇有冤别找我,老奴只是个跑腿儿的。
梁九功看完,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
他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有阴谋!
在宫里,好人谁写日记啊?
还写得这么详细、这么忏悔?
更何况,虽说这记事本的纸张,看着挺旧,可怎么感觉比他手里这个刚换了一个月的拂尘还新呢?
但这东西既然出现了,他也不敢瞒。
这事儿牵扯到德妃、牵扯到小佟贵妃、牵扯到佟家,瞒了就是找死。
不过,在呈交乾熙帝的时候,他让人调了当年小佟贵妃怀孕时的记录,发现时间、事件、吃的什么,跟记事本里写的一模一样,居然丝毫不差。
而且,小佟贵妃当年确实是因为胎儿过大,难产而亡。
这就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