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办事利索,脑子还好使。
每次睡不着,都是他出谋划策。关键是还有一手以假乱真的绝活,仿谁像谁,用起来那叫一个顺手。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留不得。
有些事儿,只有死人才能保密,不会往外说。
于先生知道得太多了。
……
京城,嘉峪关守将的消息又到了。
这回比上次更狠——乾熙帝所率大军全军覆没,陛下为免落入敌手受辱,自刎殉国!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工夫就传遍了半个京城。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
沈叶正在静室里祈福,门被人轻轻推开,张英面色灰白地走了进来。
“太子爷,刚刚嘉峪关守将传来消息,说陛下……龙驭宾天了。”
张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戚。
他跟乾熙帝君臣多年,感情不浅,这消息来得突然,他脑袋到现在还是嗡嗡的,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沈叶脸色一凝。
他这祈福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心里头也不是没盼过乾熙帝真就这么去了。
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从那位皇帝的阴影里走出来,才能睡个安稳觉。
可他的直觉一直在告诉他:那位,没那么容易死。
结果现在,消息又来了,而且是实打实的死讯。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
还是说,老天终于开眼了?
沈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西北行营那边还没消息?”
“还没到,估摸着再过些日子就该来了。”
张英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叶,“太子爷,事情紧急,还请您……节哀。”
? 第六百零四章 登临九五 就在今朝
张英这人,水平是真高。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明半个字没提“即位”,可这两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往一块儿一凑,那意思简直比直接说还明白。
他这是在点沈叶呢:
兄弟,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龙袍披上,把大权攥手里。
到时候你说话才算数,想干啥都名正言顺。
看着张英那张一本正经的老脸,沈叶心里暗道:
嗯,回头要是真坐上了那把椅子,这首辅大学士的位置,非张英莫属。
为啥?
一来,他小辫子在自己手里攥着呢,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来;
二来嘛,这人能力确实很强,而且,非常识时务。
就冲他这识趣的劲儿,真当了大学士,自己往后有啥想法,他保准跑得比兔子还快,及时落实自己的意图。
沈叶冲着张英拱了拱手:“多谢张相提点。”
“只是孤今日实在心乱如麻,这些事……改日再议吧。”
张英也没再废话。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人家毕竟刚死了亲爹。
虽说这对太子爷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这时候要还拉着人家没完没了地聊“前途”,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啥也没说,只是恭敬地抱了抱拳,转身退下。
沈叶目送他离开,脑子里各种念头涌动。
乾熙帝……真的死了?
这消息就跟从天上“哐当”砸下来一块馅饼,差点没把他给砸懵。
虽说消息不是西北大营传来的,可嘉峪关守将连送两道急报,总不至于错了吧?
那问题来了:
自己要不要……赶紧登基?
张英那番话,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已经写在脸上了:我支持你,上!
有了张英这帮大佬撑腰,朝堂上那些杂音,估计还没蹦跶起来就被按死了。
即位,整顿朝纲,然后……一切好像顺理成章。
可为啥自己这心里,七上八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乾熙帝……真就这么没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怀疑乾熙帝驾崩这个消息。
皇帝御驾亲征,战死沙场,历史上不是没有。
可乾熙帝这死法,总觉得有点离奇!
到底是登基,还是继续装模作样地祈福?
虽说自己放话要“祈福四十九天”,可现在皇帝都死了,还祈什么福?
直接披麻戴孝变披龙袍,谁也挑不出理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嘛,太子即位,天经地义。
应该……没人敢说三道四吧?
可……可自己这心,怎么就这么没底呢?
万一,万一嘉峪关那帮家伙送的是假消息呢?
他怎么敢!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敢?古往今来,谎报军情的事儿还少吗?
打败仗说成大捷,敌人都兵临城下了,奏折上还写着“敌军已退,一切安好”……
这种事,史书上都快写烂了。
万一嘉峪关守将自己也是被忽悠了呢?
万一送信的半路上,奏折被人掉了包呢?
这年头,啥稀奇古怪的事儿不可能发生?
沈叶把各种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归根结底,他就是不相信,乾熙帝会这么简单就“下线”了。
那位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真能在几十万大军的保护下,稀里糊涂地送了命?
京师现在基本上是自己说了算,监国皇太子的位子稳如泰山。
朝堂上,也没哪个不长眼的皇子敢跳出来跟自己抢。
既然如此,自己急个啥?
稳一稳,又没有坏处!
最起码,也得等到西北行营的正式奏报,或者兰州那边的确切消息再说。
就在沈叶在这儿患得患失的时候,外面几个得了消息的年轻人,已经兴奋得快憋不住了!
石静远的脸,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红光满面。
他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等太子爷登基,自己的赏赐还能跑得了?
到时候,不管是家族里还是朝堂上,谁不得高看自己一眼?
“静远!”
楚修鸿也是一脸的亢奋,“咱们已经把不少勋贵拉拢过来了,我觉得,趁热打铁,该去敲打敲打那些文臣了!”
“你放心,现在这节骨眼上,咱们只要振臂一呼,保管应者云集!”
“那些以前爱搭不理的,现在估计正挤破脑袋想往咱这儿钻呢!”
他已经看到一条金光闪闪的通天大道在眼前铺开了。
等这事办成了,家里那几个天天惦记着跟自己抢国公之位的兄弟,估计就该消停了。
自己往后,那绝对是简在圣心!
正说得眉飞色舞,一个仆从小跑着过来禀报:
“世子,各位爷,清江伯世子求见。”
楚修鸿一听这名,二话不说,袖子一甩:“不见!”
“当初咱们去他家请他,他说的什么?‘小门小户,不敢掺和’!”
“现在知道风向变了?晚了!”
石静远也一脸不屑地附和:“没错!这种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仆人正准备领命而去,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郑亲王世子敬修开口了:
“两位贤弟,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
“给太子爷劝进,人越多越好,声势越大越好!”
“人多了,才显得太子爷天命所归,众望所归!”
“所以,就算咱们看不上清江伯家那副嘴脸,但为了太子爷,咱还得以大局为重。”
“咱们这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太子!”
一听“为了太子”,石静远和楚修鸿立马没话了。
敬修这才冲仆人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不出所料,清江伯世子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