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584节

  见石静容提起佟国维,嘿嘿一笑道:

  “死不了,就是气急攻心罢了,正躺床上哼哼呢。”

  “不过,这亏心事干多了,多来这么几回,就该回家养老了!”

  石静容轻轻叹了口气道:

  “今儿我去皇太后那儿请安,太后娘娘还让我劝劝你,凡事还是得把握个度。”

  “毕竟……这是陛下的亲舅舅啊!”

  “真要气出个三长两短,陛下那儿可不好交代。”

  沈叶看着石静容一脸忧心,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他哪会不知道太后和静容是为他好?

  可佟国维这身份,乾熙帝最后一个亲舅舅,简直像捧着一只刺猬,扎手得很!

  要是皇帝自己动手,弄倒佟国维倒也罢了!

  换成别人把他亲舅气出个好歹,皇上怕是能记一辈子仇。

  就算沈叶占着理、又是太子,乾熙帝心里那关也未必过得去。

  心里琢磨了一番,沈叶还是朝石静容摆摆手,一副“我懂但我不改”的德行:

  “佟国维这人呢,记吃不记打!不把他揍疼了,他总暗戳戳地给我找麻烦。”

  “太烦人了!”

  石静容眼波微微一转,忽然笑了:

  “要是能让他安安生生退下去,该多好。”

  沈叶沉吟了瞬间道:

  “佟家虽然犯了一堆破事儿,可佟国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他觉着只要皇上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哼,叶可书是个三品官,我暂时动不了。”

  “但佟家那几个芝麻小官儿嘛……发配去伏波水军为奴,我看还挺合适。”

  “让他们去海上漂着,吹吹风、晒晒太阳、划划船,多健康!”

  “我倒想看看,到时候佟国维还怎么伸长手给我使绊子!”

  石静容看着咬牙切齿的沈叶,忽然就笑了:

  太子这话听着像小孩子撒气,可仔细一想,哎,还真是个损招儿……啊不不,是妙招儿!

  把佟家几个小辈扔到茫茫大海上,佟国维就是鞭长莫及。

  手再长,总长不过大海吧?往后再想搞点儿小动作可就难了。

  “哇——哇——”

  被晾在一旁的小菩萨保不乐意了,攥着小拳头、扯开嗓子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活像一只生气的小青蛙。

  沈叶听着这嘹亮的“抗议”,心里头莫名舒坦了几分。

  伸手从小柔手里接过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

  “不哭不哭,爹带你去看花花!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比你的小脸儿还大……”

  还没念叨几句,小家伙脑袋一歪,已经呼呼大睡。

  胖乎乎的小脸儿上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仿佛刚才那个号啕大哭的不是他。

  沈叶望着怀里软乎乎的一团,眼神软得能滴水,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些平行时空的画面:

  如果按平行空间的发展,这个娃娃最终还是要被“十全老人”弄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彻底关起来了……

  唉,不想了不想了,一想就脑壳疼!

  就在沈叶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觉得自己真是个好爹的时候,张英也“按惯例”来到佟府探病了。

  南书房的大学士们,平日虽保持着微妙的关系,但表面功夫还得做足。

  比如佟国维这次被气晕回家,不去看一眼,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这种探望,皇上通常也不会多想。

  甚至还有可能会觉得:嗯,张爱卿真是友爱同僚。

  “佟相。”张英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佟国维背后垫着高枕,勉强坐直还了个礼,气色虽差,但派头不能丢:

  “有劳张相跑这一趟了。”

  “佟相客气了。且不说您多年关照,单凭咱这份同朝之谊,我也该来。”

  张英问候了几句病情,接着宽慰道:

  “您安心养着,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康复。”

  “至于几位公子的事……”

  “我已经跟大理寺、刑部打过招呼了,不必特别照顾,但可以‘拖一拖’。”

  “等陛下回銮,一切自有转圜。就当让公子们换个清静地方,暂时歇息些时日吧。”

  佟国维抱拳,语气感慨:

  “张相这份情,老夫记下了。日久见人心哪……日后必有报答。”

  话锋一转,他又似不经意提起,仿佛只是闲聊:

  “前些天太子来看我,说八皇子已查清江南那案子了。”

  “是浙江巡抚齐宏恕,勾结江南三大钱庄的东家,伙同关少鹏刺杀了葛礼。”

  张英对葛礼之死的真相,当然是心知肚明。

  虽然佟国维和他现在是盟友,但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有分寸的。

  面对佟国维的试探,张英脸上一副沉重又痛心的表情:

  “齐宏恕平日为官尚可,谁料因私怨竟如此丧心病狂……”

  “可惜他已自尽,家人也已下狱。”

  佟国维知道,这浙江巡抚不过是一个拎出来顶罪的。

  但眼下大家有共同的对手,此事只能到此为止。

  于是他从容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有个交代就好。”

  “回头老夫会派人去葛礼府上吊唁,让他家人感念朝廷恩德。”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但张英听懂了:

  这是代表勋贵们了结了这件事情,往后谁也不会再提,翻篇了。

  “佟相高瞻远瞩,张某佩服。”

  两人虽因八皇子暂时站在了一条船上,但毕竟明争暗斗多年。

  想让他们一下子推心置腹是不可能的。

  又寒暄了几句,张英便告辞回家。

  这一次江南事了,张英心情不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觉得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只要乾熙帝认可了这个结果,往后谁再想拿葛礼之死做文章,兴风作浪,那可就不容易了。

  他坐在轿子里,甚至还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刚进家门,老管家就急匆匆地迎上来,脸色发白,额角冒汗。

  张英心头一跳!

  这位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向来稳重,说话做事从没乱过方寸。

  今儿这般失态,定有大事。

  “出什么事了?”

  “老家来人了,廷玉公子正陪着。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立刻见您!”

  “十万火急”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张英脊背一凉,心口也跟着抽了一下。

  但他很快定下心神——事到临头,慌也没用,稳住,才能赢。

  “请客人到书房。”

  张英先净了手,又喝了口热茶压了压惊,这才迈着方步走进书房。

  一见来人,张英强装的平静立刻裂开了一道缝,脸色大变:

  “阳山兄?你怎么来了?”

  张廷玉陪在一旁的中年人,正是张英的旧交钱阳山。

  钱阳山顾不上寒暄,先是快步走到窗前,侧耳细听;

  又环顾四周,确定隔墙无耳,这才一把抓住张英,压低声音道:

  “张大人,出大事了……咱们被太子摆了一道!”

  “关少鹏根本没死,是被活捉的!”

  “五天前,十三皇子带兵围了张玉书老先生的白鹭山庄!”

  “以谋杀葛礼的罪名抓了张玉书大人……”

  “当时在庄里辞行的几位,只侥幸逃出几个年轻的,还是钻了密道,捡回条命啊!”

  钱阳山声音越发沉重,每个字都像砸在张英心口:

  “太子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我们还不清楚。”

  “但关少鹏那个软骨头,肯定攥着咱们不少东西。”

  “一个弄不好……江南怕是要翻天!”

  张英一向自诩修养很好,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手里那只他平日里最珍爱的茶盏“啪”一声脆响,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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