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陛下回来了,那也得让那位先出出气不是?”
“毕竟,任谁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得发泄一下。”
“更何况如今,人家现在大权在握,一言九鼎呢?”
说到这里,诚亲王见佟国维脸色仍不好看,知道这位首辅大人还没想明白,他当下道:
“佟相,您比我年龄大,见识也比我多,是老成持重之人。”
“轻重缓急比我看得清。”
“眼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您犯错呢……”
“我可是听说,太子派人在江南平叛时,下令诛杀之人多到血染海疆。”
“要是对峙的时间长了,真闹到派人硬闯佟府、刀兵相见的地步,那一旦杀红了眼……”
诚亲王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可是听着这威胁,佟国维却反常地平静下来。
作为佟家的家主,他不能自乱阵脚。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太子要是真的狠下心硬来,那损失可就大了!
陛下归来之后,会让太子给自家人偿命吗?
大概率不会,说不定太子还会反参一本……
这么一想,佟国维忽然彻底领会了张英的那个“挺”字。
得忍、得熬,硬顶不如软挺。
佟国维忽然向诚亲王一抱拳道:
“劳烦王爷跑这一趟。”
“老夫也不会让王爷为难,等一下就让德克新去投案。”
他话锋一转,语气透着生硬:
“但老夫也会即刻启奏皇上!”
“我以首辅之身为国尽忠,一心为了朝廷,竟遭到这等蓄意报复,实在心寒。”
“请皇上免了我这首辅之职,让我这把老骨头早日去陪我那姐姐吧!”
诚亲王听佟国维如此一说,知道这老狐狸难缠着呢!
他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当下赶忙道:
“佟相放心,顺天府里绝对没有人敢为难二爷,让他受罪的。”
“陛下一向敬重您,定会妥善处置。”
佟国维笑了笑道:“那就借王爷吉言了。”
“还有,王爷去交旨的时候,也不妨将老朽的话说出来。”
“我这个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就不怕别人蓄意报复。”
诚亲王起身时又忍不住道:
“佟相,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多句嘴,余长远那封奏折,实在是有些诛心哪!”
“要是能寻个机会,解释开它……或许更好。”
佟国维知道诚亲王的意思,他这是委婉地劝自己向太子道歉服软呢。
可破镜终究难圆!
撕破的脸皮还能再若无其事地贴回去吗?
佟国维没有再接话,只是对下人摆了摆手:
“去把德克新叫过来!”
? 第五百八十六章 君臣见面,春风亦如刀
虽然德克新和佟家的人都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立马翻脸,但谁也不敢跟佟国维对着干。
没法子,德克新最终还是被诚亲王给“领走”了。
不过,办完这趟差事,诚亲王心里也不踏实。
第二天进宫向太子汇报时,脸上就有点藏不住事儿。
眉头紧拧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抬头一看,太子还是那副笑眯眯、温温和和的样子。
表面上看人畜无害,可诚亲王心里却直打鼓。
他稳了稳神,低声禀报:
“太子爷,佟家那边,叶可书进了大理寺,德克新去了顺天府,还有老三隆科多,被派去盯着种红薯了。”
“臣觉得,这对佟相来说,教训也不算轻了。”
“他如今……大概也只求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了吧?”
沈叶对诚亲王其实没什么恶感。
这位王爷一向不爱掺和是非,就想关起门过自己的清闲日子。
说白了,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老实人。
对老实人,沈叶一般不为难。
他笑着看向诚亲王,语气倒还温和:
“王爷啊,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如此:得意的时候,恨不得上去一脚就把别人踩进泥里;”
“等到失了势,才突然想起来要安稳度日。”
“可是,早干嘛去了呢?”
说到这儿,他笑意淡了些:“赏功罚过的大朝会,您也清楚。”
“要是连我这监国之位都被人给撸了,那这普天之下,哪儿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沈叶语气平静,但话里那层寒意,诚亲王听得明明白白。
诚亲王心里也清楚,太子这话不是吓唬人。
一个监国太子要是真被群臣轰下台,那他还当什么太子!
废太子的日子,自古以来就没有好过的。
乾熙帝活着的时候,他或许还能锦衣玉食地生活,可万一哪天皇上驾崩了呢?
他不敢细想。
心里翻腾了好几圈,诚亲王往前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太子爷,臣也知道您心里不痛快。”
“可是,就算不看佟相的面子,也得顾着皇上那儿,佟相毕竟是皇上的亲舅舅啊。”
“皇上烛照万里,虽然这会儿远在西北,可这京城里的大事小情,哪一件能瞒得过他老人家?”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做事留一线,皇上可都看着呢!
要是把他亲舅舅、当朝首辅整得太难看,皇上可不见得袖手旁观。
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能说到这份上,诚亲王也是真不想再夹在中间受气了。
沈叶听罢,笑了笑:“王爷的意思我懂,可是有些事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然,旁人还以为我这个父皇立的太子好欺负呢。”
“还有,要是不立点规矩,有些人还得欺上门来,蹬鼻子上脸。”
诚亲王暗暗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了。
他正准备告辞,周宝却一脸微妙地走了过来:“太子爷,佟相求见。”
沈叶一听佟国维来了,有点意外。
昨天抓他儿子叶可书的时候,这老头儿不是当场气得晕过去了吗?
怎么今儿个就来了?这恢复得也忒快了吧……
不过他也没多犹豫,笑着说:“请佟相进来。”
旁边的诚亲王一听,精神头噌地就上来了——
好家伙,京城里两位顶尖大佬要当面碰一碰啊,这戏可难得一见。
可是转念又一想:这热闹我能看吗?看了不就成靶子了?
算了算了,保命要紧,赶紧溜吧!
于是他赶紧起身,朝沈叶拱手道:“太子爷,臣的事已禀报完毕,先告退了。”
沈叶微笑点头:“王爷慢走。”
诚亲王刚走出正殿,就看见佟国维精神抖擞地迈步进来。
一身崭新官袍,满面红光,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没有丝毫的萎靡不振。
哪儿像昨天刚晕倒被抬出去的人?
“见过王爷。”佟国维客气地拱了拱手。
诚亲王愣了愣,回礼道:“佟大人,太子爷在里头等您。”
说话间,还给佟国维使了个眼色:给太子递个台阶,赶紧了结算啦!
没想到这佟国维却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接,大步进了正殿。
“臣佟国维,见过太子爷。昨日臣稍有不适,劳太子爷挂心,老臣特来谢恩!”
谢恩?
沈叶看他声如洪钟的模样,心里暗笑:
这哪是谢恩?分明是来示威的!
展示一下老夫还能再战五百年!
“佟相客气了,”沈叶笑容温和,话却接得很稳:
“您是朝廷老臣、更是父皇倚重的左膀右臂,关心您是应该的。”
“常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