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布政使舒吉田舒大人求见。”
岑有光一听这个名字,脑袋瓜就嗡嗡的,这个笑面虎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过来了呢?
心里虽然反感,可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而且和江南士绅走得很近,关系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说话比他还管用。
只好咬咬牙:“请进来吧。”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四十多岁、官服整齐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走进来,进门就拱手: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人果然圣眷犹在,吉人天相,下官佩服、佩服啊!”
那声音热情洋溢,不知道的还以为岑有光不是要戴罪立功,而是要官升一级呢。
“听说朝廷让您戴罪立功,还调渔船运粮去扬州?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只要粮到扬州,朝廷的难关就能过,您的难关也就过去一大半啦!”
“到时候您就能腾出手,慢慢收拾那些叛军嘛。”
岑有光看着舒吉田那副笑脸,心里恨不得给他一拳,但脸上却还得绷着。
舒吉田虽然明显倒向了江南士绅,就差在脑门儿贴上一句我已跳船了!
但他岑有光苦于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又能如何?
总不能说我猜着你早就是叛徒了吧?
“舒大人,海运路远浪大,太容易出事了。而且这么大动静,叛军怎么会不知道?”
“一旦走漏消息,就是大麻烦!”
“所以我准备上书朝廷,暂缓此事。”
舒吉田顿时收起笑容,冷冰冰地说:
“大人是要违抗朝廷之命、违抗太子爷的决断吗?”
“您别忘了,您现在可是戴罪之身。再抗命,那可就是两罪归一。”
“如今漕粮断运,京师缺粮,陛下远征军也等米下锅。”
“您若延误,那可不是丢官那么简单——是诛三族的大罪!”
他盯着岑有光,一字一顿:
“您说的风险,朝堂诸公早就想过。可形势危急,不试怎知行不通?”
“大人,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袖子一甩,转手就走,步子那叫迈得一个干脆利落。
仿佛多呆一会就能沾上晦气似的。
看着舒吉田的背影,岑有光沉默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
“执行吧……天塌下来,有个高儿的顶着。”
“太子爷这回真是……”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金星石听懂了,也只能跟着叹气:
“大人,说不定……也能成呢?”
岑有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争辩,还有什么用?
半个时辰后,接到总督府命令的舒吉田满面春风,对手下吩咐:
“总督大人的命令,都给我好好配合!”
“渔船、商船,统统征上来!三天之内,凑齐能装四百万石粮食的船!”
“谁在这时候掉链子,我要他脑袋!”
手下虽不明所以,还是赶紧答应着去办了。
事儿办利索之后,舒吉田猫着腰,悄摸溜到了城南的玄武书院。
仆人领着他七绕八绕,直奔湖边小凉亭。
好家伙,一位白发老头儿正翘着腿,一手攥鱼竿,一手端茶盅,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舒吉田凑上前,赶紧躬身行礼:“给恩相请安啦!”
钓鱼的老头儿正是张玉书。
他连眼皮儿都懒得抬,盯着湖面悠悠地问:“岑有光那儿……下命令了?”
“回恩相,他哪儿敢不下呀,保命要紧哪!”
舒吉田嘿嘿一笑,“不过听说他还想从控江水师调点人,跟着船队走,图个心里踏实。”
“垂死挣扎罢了。”舒吉田撇撇嘴,语气里带点儿不屑。
张玉书轻轻一甩竿,语气淡淡的:
“反正他这个总督,也算做到头了。你呢,表面上客气点儿,反正都要走的人了。”
“只要粮船一出海,这棋就算下赢了。”
他抿了一口茶,忽然冷笑一声,“这回,老夫就算人在江南,也得把当年那一箭之仇给报了!”
说着突然“啪”一声把鱼竿砸地上,声音凉飕飕的:
“等陛下战败回朝,等漕粮全被劫它个精光,等江北因为加征粮饷,民变四起……”
“那就是老夫回京城的时候!”
他侧过半张脸,眼角微微抽动:
“我得让太子殿下好好回忆回忆,当年他一脚把我踢出朝堂那架势……”
“可我张玉书,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吗?”
“老夫不但要回去,还得一步一步,把他从太子位上薅下来!”
“得让他知道,就算当了太子,也不是凡事都能为所欲为,想踩谁就踩谁的——”
“有些人,他必须得供着!”
舒吉田偷瞄到张玉书那张近乎狰狞的侧脸,后背一阵发凉,赶紧把头埋低,生怕眼里那点儿害怕的眼神被瞅见了。
? 第五百七十五章 伏波初战,气吞万里如虎
毓庆宫里,沈叶正一边抱着儿子,一边听着魏珠念奏折。
要说平时,沈叶都是自己看奏折,可是今儿,这不是想陪这个小娃娃玩嘛,所以只能听奏折了。
说是玩儿,实际上就是太子爷单方面逗娃:
怀里的小不点儿瞪着一双大眼睛,也不知道小脑袋里在想啥,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思考国家大事。
结果逗着逗着,这小人儿不知道是烦了还是饿了,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委屈地哭了。
好家伙,这重音的娃娃炸弹一拉响,宫女奶嬷们就在小柔的带领下,火速冲了进来。
“太子爷,太子妃让奴婢来接小主子呢。”小柔规规矩矩地地行了个礼。
沈叶看着怀里丝毫不给老爹面子的儿子,无奈地递给小柔,心有不甘道:
“给太子妃说一声,中午我回去用膳。”
“奴婢记住了!”
小柔嘴角悄悄一扬,她一直是石静容的贴身丫鬟,巴不得主子俩感情好呢。
等小柔带着小娃娃离去之后,书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魏珠清清嗓子,准备继续念下去。
“行了行了,别念了,我闭着眼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不就是催我尽快加征粮饷嘛。”
沈叶摆摆手,“可是这春荒时节加征,一个不好就会天下大乱哪!”
“这个奏折留中吧,过两天等漕粮运到扬州,这事儿自然就结了。”
魏珠听了太子的吩咐,轻手轻脚地把那个奏折放在了桌案上。
他在乾熙帝身边跟了这么多年,对于处理朝政并不陌生。
而各种奏折往来,也让他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非常清楚。
在他眼里,太子这一次确实有点太冒险了!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大军远征的安危,如果粮道不济,陛下回銮之后,那肯定是要治罪的。
就算是太子,也兜不住啊!
万一有人趁机进言,说太子不加征粮食,是不顾乾熙帝的安危;
或者说,太子这么做纯粹是有意为之,扣一顶“盼着早登大宝”的帽子,那可就真要了命了。
魏珠这些天跟随太子,有了一定的感情,心里虽然嘀咕,可嘴上半个字都不敢多言。
太监不能干政。
他如果多说,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自个儿都嫌命长了。
正这么想着,外头有宫人小跑着送来一封奏折:“太子爷,江南急报。”
沈叶接过来一看,就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核心只有一点,那就是运往扬州的粮船,已经准时出发了。
看到这儿,沈叶嘴角一扬。
他手里还有一个奏折,只不过这个奏折是通过周宝送给他的,乃是十三皇子的奏折。
在这个奏折里,十三皇子只是用了一百多个字就启奏完成了。
十三皇子已带领五千伏波军,再加上两万五千大小海盗组成的联盟,埋伏在松江口外了……
三万海上的老油条,在海上对付只在大江上作战的控江水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瓮中捉鳖嘛!
这会儿,估计已经交上火了吧……
实际上,在蔚蓝的海面上,大战已经结束了。
海面上飘着被撞散架的船板、漂浮起来的尸首,还有那桐油燃烧的水面。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空气里都是硝烟和海水混着的味儿。
十三皇子允翔一身盔甲,被一群年轻的将领簇拥着。
这些人虽然长相五花八门,但个个眼里带着精光。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
这些人,都是各家海盗派来“入股”十三皇子的二代。
自从太子开出招安加赚钱的双重好处,海盗头子们虽然还留着心眼儿,却纷纷把儿子、义子塞到十三皇子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