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沈叶又开口了。
他看向雅尔江阿,语气很是平静:
“听说你们私下里合计着,要是孤不答应,就去太庙哭一哭列祖列宗?”
“有没有这回事啊?”
雅尔江阿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回真是鲁莽了。
太子这是不怕得罪所有宗室啊,手里还捏着他们不少把柄……
想收拾谁,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太子爷,是奴才们糊涂透顶!没搞清状况,以为朝廷对裕亲王罚重了……”
“现在听您一说,才知道奴才们都错得离谱!”
“求太子爷宽恕……”
爵位面前,雅尔江阿果断选择了最彻底的认怂。
硬扛的代价,他简亲王府一脉可付不起。
沈叶笑了笑:“雅尔江阿,陛下仁厚,善待宗室,是不愿寒了自家人的心。”
“可是这份善待,也不能违背先祖定下的律法。”
“你们吃着朝廷俸禄,每日想的不是报效朝廷,而是整天欺男霸女、败坏朝廷名声。”
“太祖太宗许的世袭罔替,我等后辈子孙当然不敢废除。”
“但爵位是爵位,你们是你们!”
“犯了错的人,有什么颜面自称爵位继承人?”
“但是爵位本身不能丢,有的是人继承!”
“雅尔江阿,就拿你这简亲王爵来说,你要是出了事,你那八个兄弟都可以来继承。”
“要是他们也不干净,那就让你五个叔叔家的后人接着来继承。”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向雅尔江阿:“你一共有多少个堂兄弟来着?”
雅尔江阿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太子这话也太直白了……可他听得心底直冒寒气。
皇上也许会保他,可要是证据确凿、太子铁了心要换人,皇上会不会也觉得……
换个听话的也不错?
反正候选人多的是。
“回太子爷,奴才……共有二十一个堂兄弟。”雅尔江阿硬着头皮答道。
沈叶点点头:“希望你不要成为未来简亲王二十一个堂兄弟里的那二十一分之一。”
雅尔江阿冷汗都快下来了。
沈叶却站了起来:“各位不是想去拜祭太庙,尽尽孝心,诉诉委屈吗?”
“好得很,孤今儿便成全你们,走,咱们现在就去太庙!”
“正好在列祖列宗面前,我顺便详细汇报一下各位的‘丰功伟绩’!”
“也让老祖宗们听听,你们有多能干,有多‘出息’。”
说完,沈叶一抬脚,毫不犹豫地往殿外走去。
几个王爷互相使眼色,脸都青了。
太子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啊!
去太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听太子一条一条数落自己的罪状?
这哪是去哭太庙,分明是去挨雷劈啊!
他们虽然顶着亲王名头,可手里没实权,腰杆子硬不起来。
真要跟太子闹翻了,吃亏的绝对是他们。
虽然他们觉得,不管是乾熙帝还是太子,都不可能把他们这些王爷全换一遍。
但是有一点却是确定无疑:
挑几个蹦跶得最欢的杀鸡儆猴,那可太简单了。
裕亲王是皇上亲哥,动起来可能还会掂量掂量。
但顺承郡王……他虽然是宗室,是世袭罔替的郡王。
可是他和乾熙帝的亲疏关系,已经隔了很远了,动不动他可就不一定了。
如果继续和太子闹下去,还不知道是谁被当了出头的椽子呢。
众人正心惊肉跳,太监周宝已经过来催了:“各位王爷,别让太子爷久等呀。”
这话一出,气氛更慌了,有人赶紧推雅尔江阿:
“简亲王,快劝住太子爷!真进了太庙,咱们的脸可就丢到祖宗跟前了!”
雅尔江阿心里骂娘:
现在知道让我顶上了?刚才顺承那老小子甩锅时怎么没人肯吱声儿,替我说句话?
他索性把话挑明:“要劝就一起劝!不然大伙儿各安天命吧!”
“各安天命”谁愿意啊?万一太子真较真儿,自己的爵位可不保险。
“那赶紧的吧!别真走到太庙门口!”
年轻的纳尔苏插话道。
他年纪轻、兄弟少,也没做过什么错事儿,应该没啥把柄。
可这会儿被这阵仗一吓,心里也莫名的跟着心虚。
于是一帮王爷也顾不得什么体统,连滚带爬地跪到沈叶面前,七嘴八舌地认起错来:
“太子爷,奴才们知错了!这事儿是咱们糊涂!还请太子爷给奴才们一个机会!”
“对对,就是一时被人蒙蔽,太子爷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太子爷对裕亲王处置公正,实在没必要去惊扰列祖列宗!”
“咱们回去之后一定严查各自府里是否有不法之事,绝不给祖宗丢脸!”
“太庙……就别去了,别惊扰了祖宗清净!”
沈叶看着眼前这群人,脸色似笑非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既然各位宗亲都觉得不该惊扰了祖宗安宁,那就暂且不去了。”
“不过,步军统领衙门递上来的这些折子,里头记的事儿可不少。”
“孤就不当众逐一念了,给各位留点儿颜面!”
“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府自查,写清楚有没有犯过律法,递折子上来。”
他声音微微一沉:“孤要听实话。这样,孤才好在父皇面前求情。”
“若是有人想糊弄——”他晃了晃那沓奏折,“那就等着步军统领衙门上门去调查吧。”
说完,沈叶转身回了毓庆宫。
宫门敞着,雅尔江阿一群人面面相觑,仿佛人手一块烫手的山芋,扔又扔不得,捧又捧不住。
“唉,真是闲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来惹这一身腥……”一个中年宗室小声嘟囔。
没人接话,个个都在发愁:这自查的折子……到底该怎么写啊?!
怎么写才能既交代点儿东西,又不至于把自个儿埋进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蹭到雅尔江阿身边,愁眉苦脸道:
“简亲王,这次给裕亲王讨公道,可是您牵头发起的。”
“您说说,这事儿咱该咋着才能把太子爷这口气顺下来啊?”
? 第五百五十章 臣观宗室,畏惧太子胜于陛下
怎么让太子消气?
我们现在都需要研究这个了吗?
雅尔江阿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眼前这群人,可都是堂堂的宗室王爷啊!
他恨不得挨个儿摇醒他们:
各位爷!
你们自家祖上跟着太祖太宗打江山的时候,那可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主儿!
你们能不能学学自家祖上的嚣张劲儿啊!
来的时候还雄赳赳气昂昂地嚷嚷着必须得讨个说法;
走的时候却琢磨着怎么哄太子消气——真够憋屈的!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那儿确实得安抚,要是再这么硬刚下去,指不定谁的爵位又得换人坐了。
但是,这件事的责任,总不能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口大黑锅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背吧?
想到这儿,雅尔江阿扭头就对刚才说话那人道:“雅图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大伙儿来给裕亲王讨公道,可不是我雅尔江阿撺掇的。”
“是各位自愿过来的。”
说完,他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
“与其在这儿互相埋怨,不如回家瞧瞧,自家府里这几年有没有什么小辫子被抓住?”
“有呢,就赶紧地收拾利索了。”
“最好回头给……”
雅尔江阿话到嘴边,突然一个激灵,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给乾熙帝上个奏折”,可转念一想,这儿可是皇宫啊,宫内宫外到处都是耳朵。
万一被太子的人听见,按太子那脾气,说不定直接就把自己给圈禁了。
虽然不确定太子手里有没有自己的把柄,但是这风险却不能冒。
宗室众人还沉浸在诚顺郡王被圈禁的震惊中,一时没人再接话,个个心里开始琢磨自家的事情。
甚至有人想着,接下来这段时间是不是该闭门谢客,躲一阵子,免得撞到太子的枪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