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一族的富贵,都系在太子的身上。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聚集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他都要为太子出头。
实际上,不只是乾熙帝看向了索额图,其他人也看向了索额图。
而索额图此时,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好像此时钱有忠的参奏,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不但如此,和他关系很好的李光地等人,一个个也都是沉默不语。
作为这次参奏总策划的明珠,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连索额图等人的开脱之言,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却没想到,索额图竟然不开口。
这就好似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可怕的沉默中,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在了站在乾熙帝下方的沈叶身上。
穿着一身皇子袍服的沈叶,神色无比的平静。
他知道,现在没有人替自己出面,绝对是索额图的安排。
毕竟,那些簇拥在自己身边的人,大多数都是索额图拉拢的。
所以,他也就是拥护太子这些人的头领。
他发了话,大多数人都会掂量掂量。
不过这样也挺好,乾熙帝看着孤单的太子,是不是会解除一点戒心,放松一下?
当着如此多的朝臣,他自然不敢直接打量乾熙帝。
但是,有些人,他却是能肆意看的。
比如大皇子!
虽然大皇子的神色,看上去无比的平静,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一般。
但是沈叶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此时的大皇子有点小兴奋。
这种兴奋他一直在竭力掩饰,但是他掩饰的并不是太好。
至于三皇子允止,他一直绷着一张脸,一副肃穆的样子,但是沈叶却从他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些狐疑。
好像对于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太了解。
至于四皇子,面无表情的四皇子,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
好像在忧心着什么。
至于八皇子允祀,沈叶因为距离远,一时间看不清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神色。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借助平行时空的记忆,沈叶对于几个皇子的心思都非常了解。
他看着有些宁静的太和殿,缓缓的走出了一步。
原太子爱惜羽毛,主打一个万事不沾身!
毕竟,原太子还想着即位。
而他太子的身份,也确定了那些想要参奏他的人,只能暗地里发力,却不敢明面上开口。
可是,沈叶就不一样了!
他就没想过即位这种事。
就这么被人点名参奏了,还能忍气吞声,一动不动的装乌龟,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更何况,他已经说过了,他要保住年栋梁。
说过的话,至少要算数吧。
所以这一刻,他直接站了出来:“父皇,对于钱御史的参奏,儿臣有些不明白,想要问一下钱御史。”
沈叶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让整个太和殿一变。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叶!
不论是乾熙帝还是索额图等人,都没想到,这边才刚刚开始,太子竟然直接下场。
索额图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愕然。
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恐怕会装聋作哑。
他要看的,就是太子这种装聋作哑,他要让太子知道,没有他们这些人的拥护,太子之位就不稳固。
太子挨骂,也只能挨着。
却没想到,太子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下场了。
这也太鲁莽了!
我以往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万事需谨言慎行,切不可横冲直撞。
乾熙帝也没想到沈叶会下场,他此时的心里,除了一些失望,还多了一种轻松。
“太子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钱御史给太子解答一下。”
钱有忠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虽然直接站了出来,但是他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直接下场。
这要是弄不好的话,他就麻烦大了。
不过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所以他恭敬的道:“请太子爷赐教。”
沈叶淡淡的道:“钱御史,你刚才说了年栋梁好大喜功,沽名钓誉,我有些不懂,他在什么地方好大喜功,钓名沽誉了?”
这句话一出,钱有忠的心放下了不少。
对于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过,更何况,他针对的还是年栋梁,而不是太子。
所以他郑重的拱手道:“臣之所以参奏年栋梁沽名钓誉,好大喜功,是因为年栋梁不循照先例救助灾民,而是自己胡乱施为。”
“他的做法,听上去是为了灾民,但是实际上,却是在害这些灾民。”
“以至于灾民云集,惊扰了圣君。”
“所以臣请求陛下严惩年栋梁。”
“太子爷,臣的奏请有何不妥,请太子爷赐教!”
? 第六十八章 颠倒黑白,谁还不会啊
钱有忠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模样。
听着钱有忠那一副我与奸贼势不两立的话,沈叶倒是无比平静。
不过年栋梁的心中,却是一阵骂娘。
听钱有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呢!
可是实际上,自己无非是多给灾民分了一点钱嘛。
“钱御史,你说年栋梁不尊先例,肆意妄为,那我想要问你,先例赈灾是怎么做的?”沈叶目视着钱有忠,心平气和地问道。
对于赈灾,钱有忠并不是太清楚。
他考上进士之前,基本上就是读书,而且读的都是那些考进士的四书五经。
至于考上进士之后,他主要是弹劾人,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基本上就没有做过。
他虽然给年栋梁罗织了罪名,但是救灾怎么做,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其他人问这个问题,他还能搪塞过去。
但是现在,问这个问题的人可是太子!
一些本来可以帮他开口的人,此时也都沉默了下来。
毕竟,半君在朝堂上开口,能够阻拦他的,只有坐在大殿上的皇帝。
而乾熙帝此时,并没有开口。
“殿下,先例赈灾,是每日两放粥,粥要熬得立筷不倒,方才合格。”钱有忠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朝着沈叶说道。
沈叶点头道:“按钱御史说的,就是让灾民吃饱。”
钱有忠拱手道:“是。”
“钱御史,年栋梁所做,没有让这些灾民吃饱吗?”沈叶冷冷的道。
“太子爷,年栋梁虽然也让这些灾民吃饱了,可是很多事情,讲究的是过犹不及。”
“因为他的做法,让无数灾民看到了好处,所以蜂拥来到京师,从而导致京师的动荡。”
“他为一人之私利,一人之虚名,而置天下于不顾。”
“此等贼人,大奸似忠,所以臣才恳请陛下,斩年栋梁以谢天下,为天下好名者戒!”
说到这里,钱有忠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高声道:“请陛下圣裁!”
听着这话,沈叶差点被气笑了。
钱有忠这话说的正义凛然,乍一听那是半点错误都没有。
可实际上呢,就是强词夺理!
沈叶看着跪在地上的钱有忠,冷冷的道:“钱有忠,陛下让我问你话,我还没有问完。”
“你这突然恭请圣裁,可是对我的询问有意见?”
钱有忠虽然已经站在了太子的对面,但是此时在朝堂上被太子这般的询问,还是不由得一阵流汗。
他赶忙道:“不敢,臣刚刚只是请陛下明白臣的一片忠心。”
沈叶没有理会他,而是朝着乾熙帝一抱拳道:“父皇,儿臣请求继续向钱御史请教。”
“准!”乾熙帝端起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沈叶笑了笑道:“钱御史,你的话我听着非常有道理。”
“不过按照你这种说法,那请斩年栋梁还不够啊。”
“毕竟这些灾民,不是年栋梁造成的。”
听到沈叶如此一说,钱有忠一愣,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的心中,莫名出现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而本来就凝神观看的大皇子等人,此时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沈叶的身上。
就听沈叶道:“父皇,古人云,天降大旱,则朝有佞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