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512节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莫名带出一丝锐气:

  “老夫倒是有些好奇……”

  “是谁耳朵这么灵,心思这么活,专挑这种话,急着往太子跟前递?”

  岳福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发紧:

  “回相爷,听说是内务府的常武……”

  “不过我们岳大人也让奴才带句话,说这常武这人平时胆小,不像敢干这种事的。”

  “而且他一家子,以前都是裕亲王家的奴才。”

  裕亲王?

  佟国维脑子转得飞快。

  裕亲王……向来在朝堂上独来独往,跟谁都不远不近,跟自己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以他的城府和处境,实在没理由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来明目张胆地得罪自己,毫无益处。

  想着想着,裕亲王那张总是沉稳平和的脸,在脑海中渐渐模糊。

  变换......最终,变成了乾熙帝威严、深沉,冷冰冰的模样。

  裕亲王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但是龙椅上这位......有。

  哦——佟国维这么一想,全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出远门,离京日久。

  太子监国,看似放权,实际上......陛下心里那根弦,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他这是不放心哪!

  不放心自己这个手握权柄的老臣,会不会趁他不在,和太子走得太近!

  以至于生出什么不该有的“默契”或者“交易”。

  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唯有利益永恒。

  陛下这是防着太子势力坐大,也防着自己再择木而栖啊。

  想通了这一层,佟国维忽然觉得有点疲惫,又有点可笑。

  挥了挥手,对岳福淡淡道:

  “回去告诉你们大人,他的心意,老夫领了。此事......与他不相干。”

  “另外……让你家大人给你改个名儿吧,这名字不好。”

  岳福一脸尴尬,赶紧退下。

  “叫叶克书和舜安颜来见我!”

  父子俩一进来,舜安颜脑袋耷拉得像霜打的茄子,叶克书则一脸愤愤不平:

  “父亲!太子这哪是罚舜安颜,这是在打您的脸、打咱们佟家的脸啊!”

  “舜安颜要是说错了话,他该怎么惩罚我没意见!”

  “可是,这持戟侍卫是干啥的?……这不是让舜安颜丢人现眼吗?”

  佟国维瞥他一眼:“你要是不先丢人,人家能让你现眼吗?”

  他看向舜安颜:“知道错哪儿了吗?”

  舜安颜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弄一堆沙子扎进去。可惜他爷爷不给这机会。

  舜安颜只好小声回答:

  “爷爷,孙儿不该为了省银子乱放话……”

  “错!”佟国维冷声道,“你不是不该放话——以咱们家的地位,放出话来很正常!”

  “你错在时间不对、地方不对!”

  “家里养那么多奴才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掉价的话,需要你亲自去说?他们一个个的,难道都是死人吗?!”

  他走到舜安颜面前,一字一句:

  “记住,我们佟家做事,该横的时候就要横——”

  “但是该动脑子讲究方式方法的时候,也得把脑子带上!”

  “傻乎乎地往前冲,是最没用的!”

  叶克书还想挣扎:“爹,这持戟侍卫也太丢面儿了!”

  “您看能不能找个时间去跟陛下说说,把这差事给免了……”

  佟国维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去求情?你看陛下会理你吗?”

  叶克书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佟国维却突然拍了拍舜安颜的肩膀:“不过这侍卫……你暂时也不用去当了。”

  “来人!把舜安颜拉到祠堂,给老夫重重地打上五十板子——三个月内,别让他下床!”

  舜安颜吓得腿都软了:“爷爷!我再也不敢了!别打我啊!”

  叶克书也扑通跪下:

  “爹!舜安颜是长孙、要继承爵位的啊!打坏了我们老佟家的未来可怎么办哪……”

  佟国维冷笑:“我儿子不少,孙子更多。”

  说话间,他朝外吼:“佟三!滚过来!”

  躲在边上的佟三硬着头皮挪出来——打未来的奉恩公?这差事简直送命!

  但佟国维下一句更吓人:

  “打完之后我来验伤!要是他还能下地,你就不用留在佟家了!”

  佟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拉起舜安颜:

  “少爷……得罪了!您随我过来吧!”

  叶克书还想求情,被佟国维一个眼神瞪回去:

  “再说一句,连你一起打!”

  “这么大年龄了,当差当不好、儿子教不好,你这样如何给兄弟们作表率?”

  “奉恩公是不是不想当了?你不要,有的是人等着,滚!”

  叶克书连滚爬爬跟着去了祠堂。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佟国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

  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比如今儿——他必须给那位幕后操纵的人一个交代。

  或者说,一个对方想看到的表态。

? 第五百三十三章 这都是朕的钱

  也就在舜安颜在家被打得嗷嗷叫的时候,马齐府里的气氛也是相当的压抑。

  马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书房,那张平日里很会摆谱的脸上,那份淡定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他连气儿都没顾得上喘匀,就压着嗓子道:

  “大哥,我打听清楚了!左家那边……才出了十万两!”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咱们可是实打实的十八万两!这不是明摆着把咱当冤大头耍了么!”

  马齐沉着脸没立刻接话,自家的报价他当然知道,但还是再次确认道:

  “我们递上去的承包书,真是十八万两?没让人篡改过?”

  “白纸黑字,千真万确!承办书是我亲手核对之后,才交到内务府的!”

  马武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底稿,

  “大哥您看,底稿还在我这儿揣着呢!”

  马齐接过底稿扫了几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行啊,这是有人嫌我们马家这棵大树太招风,想拿着斧头砍砍了!”

  也难怪马齐恼火。

  说起来,马家兄弟在朝堂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管着户部,一个握着内务府。

  而且,他们还深受乾熙帝的信任。

  这天下,素有“两马吃尽天下草”的说法!

  端的是威风八面。

  可这回倒好,他们规规矩矩报了个高价,满以为十拿九稳。

  结果呢,这煮熟的鸭子,愣是扑棱着翅膀,飞进报价更低的左家锅里去了!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谁还拿他们当回事?

  更要命的是,这生意看着不起眼,实际上还关系到他们往后在罗刹国那边的一条重要走私财路,堪称命脉。

  问题是,背后挥斧子这位,身份可不一般:

  当今太子,马上还要监国。

  这样一个人,你敢随便撕破脸,得罪了他吗?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个儿的命太长嘛!

  “大哥,这口气咱总不能就这么憋着吧?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马武看着兄长阴沉的脸色,语气有点急。

  马齐何尝不想把这事儿给悄悄的摆平了?

  可一想到要直面太子的锋芒,他一颗在宦海里沉浮几十年的老心脏,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得罪太子,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那简直是抱着火药桶跳火坑啊。

  一抬眼看见自家兄弟火烧眉毛的焦急模样,马齐反而笑了,只是那笑里丝毫没有温度:

  “受了委屈,自然得找能主事的人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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