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子呢?则是徒弟!
俩人“做菜”手法不一样,做出来的“鱼”,味道肯定不同。
他们这几个大学士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道“菜”的味道,给调和顺溜了!
佟国维这个问题,张英心里明镜似的:
这佟国维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他问的指不定就是皇上授意想问的。
自己要是这会儿打哈哈、两边晃悠,那往后可就没好果子吃。
他放下筷子,一脸认真道:
“佟相啊,这做鱼如治国,不是一个师傅烧的,味道哪能一模一样呢?”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睛眯了眯:
“要是师傅提前定好规矩:几时下料、火候几分、蒸多久都给定得死死的,再叫个妥当靠谱的人从旁边盯着,那这鱼味儿,纵使有差异,也不至于离了根本。”
李光地在一旁闷头吃鱼,心里直嘀咕:这张老头胆子可真够肥的,这话是真敢说啊!
太子还没正式监国呢,他就想着怎么给太子套缰绳?
还找个人盯着……咋的,还想在皇子堆里再挑个“辅政王爷”当监工不成?
他正琢磨着呢,佟国维却点头笑了:
“张相不愧是懂鱼之人,行家里手,这主意妙啊!”
说完,目光就瞟到了李光地脸上:“光地,你觉得张相这法子咋样?”
李光地心里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
我能咋看?我拿眼睛看!
关我啥事啊,我又不留在京城,这鱼你们随意蒸,爱咋咋地……
可脸上还是笑呵呵举起酒杯:“佟相,张相这办法高明!佩服佩服!”
“哈哈哈!”佟国维也不追问他,李光地反正要跟着皇上出征,在这儿打太极也正常。
他只要摸清楚张英的态度就成。
“那我回头可得吩咐我家厨子,教徒弟烧鱼时盯紧点儿,一勺盐都不许多放!”
佟国维边说边举起杯,“来,二位,走一个!”
三人笑着干了一杯,气氛看似轻松愉快。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内务府的招标上。
佟国维压低声音,眼神发亮:
“两位老弟,这回可是个赚银子的好机会!内务府那些生意,随便掺一股都稳赚不赔。”
“听说程家想包下三大织造的绸布买卖,但太子底价开到了一百万两,他们钱不够,正找人入股呢,一万两一股。”
“你们要有兴趣,可以找叶可书牵个线。”
张英一听,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随即又恢复淡定:
“哎,心动是心动,可惜老夫囊中羞涩,太穷,一万两实在凑不齐啊!”
“罢了罢了,这机会只能错过了!”
佟国维笑得更深了:
“张相就别在我这儿哭穷啦,您要真想凑,还能借不到?”
“太子这承包方案留的利润空间可不小,运气好,一年就回本了!”
张英还是摇头:“做生意这事儿,老夫一窍不通,算了算了。”
佟国维也不强求,目光转向李光地。
李光地赶紧笑呵呵接话:“多谢佟相关照!我回去瞧瞧家里能凑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这一招是真高啊,陛下亲征的军饷,不增税、不摊派,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就筹齐了,佩服!”
这话一出,佟国维和张英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两人虽然刚才在“怎么管太子”这事儿上达成了默契,但真能悄没声儿地把太子架起来?
不说别的,就单说这筹钱的手腕如此利落老练,凭着他们,能把太子拢在框里,不让他把“菜”做出自己的新花样来吗?
一想这些,心头不由得有些发紧。
酒足饭饱,张英和李光地起身告辞。
两人轿子并排停在佟府门外候着,张英带着几分醉意,拍拍李光地的肩膀:
“光地老弟啊,你比我晚入朝十年,等于在江南山水间多享了十年清福哟!真让人羡慕……”
“我这把老骨头,每逢过年,就格外想念江南的细雨小桥,也不知故土风物是否依旧啊?”
李光地心里一动:切,你这哪儿是想家,分明是拉我进江南圈子呢!
他稍一沉吟,笑着拱手:
“江南风景确实冠绝天下,不过我老家那地方山多田少穷沟沟,可比不上江南鱼米之乡富庶哟。”
张英闻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捂头,摆摆手:
“哎哟,今儿酒后劲儿足,有点上头,改日再聊,改日!”
说完脚步微浮,摇摇晃晃上了轿。
李光地钻进轿子,轿帘一放,把今晚这顿饭又细细嚼了一遍:
佟国维摆这局,八成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不得不让太子监国筹饷,可也不想让太子真掌了实权。
这是要通过佟国维和张英两位大学士暗中“控场”。
明面上辅佐,暗地里......怕是要把太子给“供”起来啊!
能弄钱的事儿,他俩肯定配合;
可一旦碰到太子想自己拿主意,那估计就得被这两位老臣暗中“卡一卡”了。
说白了,就是让太子管不了南书房——
搁前朝,就是管不了内阁。
一个被内阁架空的监国,最终的结果,那不就沦落成了一个橡皮图章了吗?
太子能乐意?
难说。
往后这京城,怕是暗流涌动,比刀光剑影的去前线打仗还刺激呢......
? 第五百二十九章 告状,有人要浑水摸鱼
大年初六,照理说,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这会儿应该还窝在暖阁里,嗑着瓜子喝着茶,慢悠悠地过年呢。
可内务府衙门这儿却一反常态,天刚蒙蒙亮就人影晃动,热闹起来了。
宫里虽说也有内务府办事的地儿,但今天这承包竞标的场合,实在不适合在紫禁城里办。
为啥呢?这大过年的,吵着皇上可不好。
内务府的三位总管可是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在衙门聚齐了。
他们今儿身份有点复杂:既是这场竞标的主持人,自身也是要来参与竞标的人。
“王爷,您这次准备得咋样啦?”岳兴阿笑眯眯地朝纳尔苏凑近问道。
他俩关系一向不错,没什么矛盾,很多私下事儿都能商量。
更何况这次竞标之前,三人早就说好了:
各人盯紧各人看中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搅合谁的局。
纳尔苏呵呵一笑:“东拼西凑,总算攒了些银子,应该......够用吧。”
看他一脸自信的表情,岳兴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我说您可别太放松!听说这回有好几家都势在必得啊……”
“尤其是山参和采金,有人打算下血本。”
“王爷您要是真想拿下哪一门,得再多押点,要不然的话,煮熟的鸭子也有可能扑棱着翅膀飞别人锅里去啦!”
纳尔苏闻言,神色也认真了几分,点点头低声道:
“多谢老兄提醒。虽说这是内务府内部的事儿,可我听说掺和进来的皇亲国戚可真不少……”
“昨儿我还听见人说,舜安颜前儿个喝高了,在宴席上放出来话了!”
“说,他们佟家看上黑土地那儿的金矿了,谁要是不长眼,敢伸手争,那就是不给佟家面子!”
岳兴阿一听,脸上顿时苦了几分。
“不瞒您说王爷,”他悄悄道:
“我本来也想投采金这一项,可一听佟家有意,我立马就调换了。”
“是,别的买卖利润是没采金大,可再快的钱,也得有命花啊!”
“钱挣的少就少吧,但总比得罪佟家强啊!”
纳尔苏虽是郡王,可也不想招惹佟家——
那可是乾熙帝的亲舅舅、当朝首辅大学士!
他一个世袭王爷,也犯不着跟佟家硬碰,那不是以卵击石嘛!
于是他笑着应和:“岳大人选得对,明智!生意嘛,多的是,咱何必非要跟佟家对上呢?”
“咱就挑点儿省心又安稳的,挺好!”
两人正说着,四皇子允祯迈步走了进来。
三位总管连忙起身行礼。
“准备得如何了?”四皇子穿着厚厚的冬袍,人却精神得很,看起来斗志昂扬。
太子把这事交给他主持,他憋着劲儿正想好好表现一番。
心里的小算盘也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回非得让父皇好生瞧瞧,他这个四儿子有多能干!
“回四爷,都准备妥了,时辰一到,就能开始出价。”
四皇子点点头:“我刚进来时看见外头已经候着不少人了。既然差不多,就让他们投自己的承包书吧。”
纳尔苏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嗻。”
衙门大门一开,人们便鱼贯而入,递上承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