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办成了,自然也把内务府那帮人给得罪了——
这对乾熙帝来说是再完美不过的算计,一举两得。
可结果太子呢?
太子直接摆出太子架子,说这帮奴才“欺负到父皇头上”,然后让大皇子他们去抄家。
太子是得罪人不假,可那几个皇子也被拉下水,内务府的恨意可不就分摊了嘛。
这小兔崽子,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要不然,这种招儿根本就想不出来:
又损又高明,还让你挑不出理儿来。
乾熙帝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摇头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这个当爹的,真的是啥也不合适说啊!
“万岁爷,隆科多在外头候着呢,求见您。”
梁九功瞅着正在出神的乾熙帝,心里虽不想扰了主子清静,可这位隆科多——哪是一般人啊!
要是耽搁了他的事儿,自己这差事恐怕就得提着灯笼捡芝麻:看得见、捡不着了!
一听隆科多来了,乾熙帝立马就意识到,隆科多是来干什么的。
他顿了顿,还是端起架子,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没过一炷香的工夫,隆科多就脚步生风、一脸火烧眉毛似的蹿到乾熙帝跟前。
“奴才隆科多,给皇上请安!”
瞧着眼前这位表弟一副赤胆忠心、天地可鉴的模样,乾熙帝心里却悄悄升起一丝波澜:
这位整天把“忠”字挂嘴边的老表,到底有几分真心是向着朕的呢?
不过这念头刚冒尖儿,就被他一把摁了回去——
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哪是怀疑自家表弟的时候?
于是乾熙帝板着脸,故作威严:“隆科多,你这急匆匆而来,所为何事啊?”
“陛下,刚才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几位爷,都拿着太子殿下的手谕,跑到步军统领衙门来调兵!”
“说是奉旨查抄那些欺君罔上的混账东西。”
“可奴才没见着您的亲笔旨意,哪敢自作主张啊?这不,赶紧跑来请您示下。”
听隆科多这么一说,乾熙帝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虽说他确实准了太子在紧要关头能调动隆科多的人马,但毕竟没给隆科多明发圣旨。
现在这个隆科多能在太子的命令和几位皇子亲临的情况下,还能特意跑来向自己请示,至少面儿上还是把朕放在头一位的。
旋即点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些:
“太子处理内务府的事儿,是朕准的。既然皇子们都拿着太子的手谕,你照着办就是了。”
“不过——得叮嘱那些跟着办差的兵卒,即便是抄家,也别跟土匪进村似的肆意妄为,收敛着点!”
隆科多一听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他赶忙躬身:“陛下放心,奴才一定紧紧拴着那些兵丁,绝不让他们胡来!”
乾熙帝原本摆摆手就想让他退下,忽然心头一动,又悠悠补了一句:
“三位皇子都找你调兵……你打算跟着哪位皇子去办这趟差啊?”
隆科多后背一凉!
好险哪,这问题听着平常,答不好可是“送命题”啊!
要是真顺嘴选了某一位,皇上不就立刻知道他暗地里倒向哪边了?
这题简单?简单里可藏着刀光剑影呢!
他立马挺直腰板,一脸的大义凛然:
“陛下,三位爷的差事都紧要!可越是这种时候,步军统领衙门越得稳如泰山!”
“奴才哪儿也不去,就坐镇衙门里头,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乾熙帝听罢,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向来觉得,看人得“听其言、观其行”,有时候,从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儿上,反倒能看出臣子肚子里藏着的心思。
隆科多今天要是真选了某一边站,他虽然未必立刻撤了他的职,但往后……可就得多加提防了。
正这么琢磨着,就见魏珠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
? 第五百二十四章 有些坑,不是想躲就能够躲过去的
乾熙帝正跟人谈着事呢,最烦的就是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搅!
他这个脾气,梁九功知道,魏珠也知道。
所以这两个人,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绝对不敢在乾熙帝谈正事的时候往眼前凑。
一旦凑了,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何事?”乾熙帝心里很不痛快,但还是压着火,冷冰冰地瞥向魏珠。
“陛下,是封嬷嬷……!”
“她带着当年一块儿出宫的几个老姊妹,非要进宫求见皇太后,说是要给封和顺他们求情。”
“奴才让人先拦在宫门外了,没让她们往慈宁宫去。”
“特来请陛下的示下,这事儿……该怎么处置?”
封嬷嬷?乾熙帝听了,心里没啥感觉。
那是伺候太后的贴身老宫女,跟他可不亲近。
但封和顺就不一样了,这次内务府闹腾,他就是那个挑头的!
而且,胆子也忒肥了!
本来嘛,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乾熙帝还想睁只眼闭只眼装装糊涂算了。
可太子不是说了吗?
他们这哪是贪钱?这分明是把他这个皇帝当傻子耍!
是把他乾熙帝的龙威和智商当抹布啊!
这如何能忍?!
再说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内务府这帮大爷,太子都给条活路了,他们居然还不知足!
还真把内务府当成他们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了?
把他乾熙帝当泥捏的傀儡?
分不清主次,弄不清谁是大小王的东西,死了都活该!
乾熙帝沉吟了片刻,冷哼道:
“让慎行司的人,‘请’这几位嬷嬷去漱芳斋边上找个僻静院子,先住着吧。”
“抄家砍头这种热闹,老太太们还是别凑太近,省得吓着。”
说完,他目光如刀,唰地一下转向隆科多:
“隆科多,太子的命令刚下去,你的兵还没调出去呢,封和顺他家怎么就得了风声,知道要抄家了?”
听到这话,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哎哟我的皇上!
他知道,皇上这不单是问他,而是连他也一块儿怀疑上了!
他这个位置,一旦被皇上怀疑上,轻则卷铺盖走人,重则……脑袋搬家!
这种要命的时候,半个字都不能说错啊!
“皇上,奴才……奴才实在不知啊!”、
隆科多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奴才一接到三位皇子调兵的令,立马就让传令的人原地待着,紧赶慢赶亲自去点兵。”
“趁这空档,奴才就赶紧进宫来见您了!”
“别的事儿,奴才一着急,是真没顾上留意啊!”
隆科多这话说了一大串,但核心意思就一个:陛下,我对您可是赤胆忠心!
至于谁泄密走漏的风声,奴才真不知道啊!
但您想啊,好几位皇子一起调兵,这阵仗怎么可能瞒得住?
保不齐……就是哪位皇子殿下“不小心”透了口风呢?
陛下,您还是琢磨琢磨,到底您哪个好大儿更可疑吧。
乾熙帝听了,觉得也有道理,脸色稍缓,甚至笑了笑:
“行了,朕知道了,不关你的事,忙你的去吧。”
隆科多刚松半口气,乾熙帝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慢悠悠地道:
“对了,隆科多,那个苏麻护……好像也在抄家的名单里?”
“要不要朕给你道旨意,让太子……网开一面啊?”
提到苏麻护,隆科多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又来?又是试探!
对于皇上这种见缝插针的试探和考验,隆科多门儿清。
谁让他手里捏着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呢?
只要他乐意,一声令下就能召集三四万兵马。
虽说宫里还有侍卫和勇士营,但他好歹是京城里最大一支武装力量的掌控者。
说句大不敬的,要是他真跟太子联手,皇上恐怕就得提前找地方“颐养天年”了。
皇上试探他,不是信不过他,纯粹是皇帝的本能反应。
“陛下!”隆科多腰板挺得笔直,表情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奴才跟苏麻护虽是亲戚,但奴才首先是陛下的臣子!”
“苏麻护这种吃着陛下的恩赐、却不知报效朝廷的混账,不严惩,他以后非得捅出更大的篓子!”
“奴才认为,必须从严处置,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