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里,众人料到魏珠可能会再来,但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魏珠来得越快,说明乾熙帝对太子越重视,这旨意也越烫手。
“太子爷,陛下说了,除了东宫和詹事府,还准您自行招募一队侍卫,专职护卫东宫。”
“人数不超过一百,陛下对您,真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啊!”
魏珠宣过旨意之后,笑眯眯地打圆场:
“太子爷,冲着陛下这份心,您今儿也该接旨了。”
“大过年的,可不能再有不接旨伤和气这种事儿了,您说是不是?”
沈叶心里对乾熙帝这手笔暗暗佩服。
一百侍卫虽然不多,但用好了就是一百颗能搅动风云的棋子,关键时刻甚至能改天换日。
但乾熙帝肯定留了后手控制。
说不定这一百个人里早就埋伏了三十个暗桩,再弄一部分眼线,要不然他绝不会这么大方。
他正琢磨着,八皇子插话了:
“太子爷,三辞三让您也做到了,礼数也周全了,再推下去,可就是忤逆陛下啦。”
“您一向孝顺,这又是大年三十,图个吉利,还是收下吧。”
五皇子也跟着帮腔,胖乎乎的身子显得更圆了:
“太子爷,东宫之位本来就是您的,如今陛下赐还,名正言顺,您就接着呗。”
“至于其他的赏赐,要是觉得棘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再推也不迟。”
如果说八皇子是话里有话,绵里藏针,那么五皇子,倒是有几分为沈叶着想的心思。
他这话说得也实在——
既不得罪皇帝,又可以把一些看上去犯忌讳的敏感赏赐的处理留了余地。
比如那一百侍卫!
五皇子一带头,和沈叶交好的九皇子、十皇子等人,你一言我一语,也纷纷开口劝。
他们虽不懂乾熙帝为啥突然对太子这么好,但太子拿回该得的,他们高兴。
沈叶看看周围心思各异的众人,又看看魏珠手里的圣旨,忽然笑了:
“魏公公,我这个人,向来表里如一,有一说一。”
“刚才我和大哥说得很清楚:东宫这个赏赐,我不要。”
“所以现在——我还是不要。”
“劳烦您回禀陛下:我不是玩三辞三让,假意推辞,我是真心的。”
魏珠捧着圣旨,笑容凝固在脸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 第五百零八章 我绝对不能让父皇为难
说到“三辞三让”,说白了就是推辞两次、第三次就顺坡下驴了。
按照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新皇帝即位都得客气三回,好显得自己谦虚。
但也就装模作样地谦虚两下而已,第三次就立马摆出一副“为了天下苍生,我只好牺牲小我”的悲壮架势,赶紧同意。
可太子爷沈叶倒好,东宫的名号都推了三回了——
这已经不是“三辞三让”,这是辞到没完没了了!
明眼人一看就懂:皇上赏的这个“东宫”,太子是真不想要啊!
那拒绝的诚意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旁边站着的魏珠脸都白了。
他早就琢磨出来乾熙帝给东宫是啥意思了,更明白太子这哪是谦虚?
这明摆着是跟皇上赌气呢!
此刻,他心里默默祈祷:
你们父子俩斗法,能不能别殃及我这个无辜的小人物啊?!
想想回去不好交差,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劝:
“太子爷,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更何况陛下这都赏赐第三回了,您就收下吧。”
说到“长者赐不可辞”时他还轻声细语,可“第三回”这三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殿下,话不能说满,事儿不能做绝,您还是见好就收吧,别玩脱了!
沈叶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魏珠啊,你的心意我懂,都是为我好嘛。”
“但长辈一时心软,赏了太过贵重的东西,我要是真接了,以后岂不是让长辈为难?”
“更何况,大哥刚才也说了,我表里不一,最后肯定会接,我总得给大哥证明一下,我是个说到做到,单纯不做作的人吧?”
“你还是照我的话回禀吧。”
魏珠嘴角一抽,话都噎在嗓子眼儿。
一旁的大皇子一口茶喷出来,忍不住怒气冲冲地插嘴:
“太子!我那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逮住不放了?你不接就不接,干嘛老是捎带上我?!”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眼看沈叶轻飘飘地就要把魏珠打发走,赶紧大声反驳。
沈叶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大哥,你还急眼了!我也没说错啊。刚才你不是说我‘表里不一,最后肯定还是会接’吗?”
“那我总得证明一下,我这人最实诚,说到做到、表里如一吧?”
“这没毛病啊!”
大皇子被这番“坦荡发言”怼得哑口无言。
魏珠看着这俩兄弟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算了,太子态度都这么明确了,我再待下去也是无益。
“太子爷,那奴才先告退了。”
说完赶紧带着人匆匆离开。
太和殿里,一群皇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太子这是连“东宫”名号都不要了——
根本不是和父皇玩什么三辞三让,纯属和皇上杠上了啊!
你让把我府邸叫“青丘亲王府”?行,这名儿挺好,那我就一直叫下去。
东宫?谁爱要谁要!
别耽误我回亲王府钓鱼喂鸟就好!
想到老爹乾熙帝那张越来越冷的脸,跟太子关系亲近的十三皇子等人,默默地在袖子里攥紧了手心,替沈叶捏了把冷汗。
十三皇子蹭到沈叶身边,小声问:“太子爷,父皇万一真恼了,怪罪下来可咋办?”
沈叶淡定道:“怕什么,生气就关我几天禁闭,正好最近我也想歇歇。”
十三皇子看着太子哥哥一副“随便,爱咋咋地”的模样,心里直打鼓:
太子这架势,好像是笃定了父皇不能把他怎样?
可父皇那也是强势惯了的人啊,真能在这事儿上低头服软?
就在气氛诡异到极点时,魏珠又战战兢兢地回到了乾熙帝面前。
这回他的腿更软了——生怕皇上在太子那儿碰了钉子,转头把怒气撒在他头上。
对皇上来说,迁怒并处置个太监再轻松不过,一句话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陛下,太子爷说…说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人,最讲信用,既然说了不要东宫,就真的不要。”
说完赶紧缩回了脖子,准备应对乾熙帝的雷霆震怒。
乾熙帝的脸果然唰地一下就黑了。
好你个逆子,还跟我摆起谱儿来了是吧?
你不要东宫?行啊,那朕就赏给别人!
……可气的是,心里虽然这般发狠,眼下还真不能赏给别的儿子。
眼下的朝堂,需要的是安稳。
西北军报、江南不太平,要是中枢再闹个“废太子”,那真是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了。
他阴沉着脸说:“把那孽障说的话,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给朕复述一遍。”
魏珠早就把太子的每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当下就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乾熙帝越听脸越黑:
“你是说,太子这么硬气地推辞这东宫之位,是不是和老大在旁边煽风点火有关?”
魏珠低头道:“奴才不敢妄加猜测…不过太子拒绝时,大皇子确实说了句‘太子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想要得很’。”
乾熙帝气得冷哼一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就不该放他出来!”
“去,把大皇子给朕拎过来。”
一听皇上要见大皇子,这把火眼看要烧到大皇子身上,魏珠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只要不把怒气撒到我身上就行!
这父子俩的“三辞三让”,根本不像走过场,让他难受无比。
没过多久,大皇子就脸色发白地跪在了乾熙帝面前。
乾熙帝阴沉着脸,根本就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大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听说你说太子‘表里不一’,表面推辞、心里其实特想要?”乾熙帝声音冷得像冰碴。
大皇子一个激灵,赶紧认怂: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那是一时气话!”
“看太子明明心里美滋滋的还装模作样地推辞,儿臣这暴脾气就上来了…是儿臣嘴欠!”
“儿臣知错了!”
他从小在乾熙帝跟前长大,深知狡辩不如立马痛快认错——
亲爹总不至于直接把他拖出去,不教而诛吧?
乾熙帝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道:
“少拿‘为朕着想’当幌子,你就是跟太子不对付,看他不顺眼,逮着机会就挤兑他,这才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