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笑吟吟地扶起最前头的顺亲王:
“五叔公快请起,您近来身体可好啊?瞧着气色比上回见时更红润了!”
顺亲王是乾熙帝的叔叔,年纪大、辈分高,虽没实权但地位超然。
连皇帝见了都笑脸相迎,属于宗室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的。
以往太子只是淡漠地称呼其爵位,规规矩矩里透着几分隔阂。
如今一句“叔公”叫得老爷子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多了。
他虽然不支持太子,却也不反对,主打一个谁赢帮谁。
“劳太子惦记,身子骨还成!就是家里小崽子多,操不完的心呀……”
宗亲见皇帝太子图啥?不就是想千方百计地讨点实惠嘛!
乾熙帝向来坚持一个原则,想要权?门儿都没有;
但是,如果你想要钱的话,朕倒是可以聊表心意,适当地贴补一下。
沈叶笑着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保养好身体最要紧。”
“孩子们听话就多疼点,不听话您就少管点儿。”
“实在不像话,就让宗人府帮您管管?”
顺亲王笑着道:“太子仁慈!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又接着道,“不过我家那几个还算孝顺……当父母的,就疼孝顺孩子不是?”
顺亲王这话说的,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沈叶笑容不变,目光往殿中一扫,就见八皇子允祀坐在下首首位,身边围着一群奉承的宗室,众星捧月,热闹极了。
而本该挨着太子的位置空着,四皇子的座位则更靠后,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
沈叶心里明镜似的:乾熙帝这是铆足了劲儿,不遗余力地给老八抬轿子呢!
他朝顺亲王点点头,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五叔公说得对,孝顺的孩子都差不了。”
心里却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这孝顺是冲着脸面,还是冲着龙椅呢?
就在这时,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赶忙按爵位站好,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行礼。
乾熙帝穿着明黄常服,步履生风地走进来,挥挥手道:
“都放松些,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话虽这么说,可谁敢真的放松?
一个个脸上堆着笑,腮帮子都酸了,心里也绷着一根弦。
梁九功指挥着宫人开始上菜,精致的碗碟摆上桌,排面十足,香气四溢。
可多数人此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美食珍馐上。
沈叶坐在皇帝下首,默默地瞧着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八皇子——
八皇子淡定从容,腰板挺得笔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既显得恭敬又不失亲和,丝毫没有因为座位靠前露出半点得意张扬之色。
乾熙帝和几位长辈唠了会家常,气氛十分和谐。
突然,他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点名:
“太子,允祀,你们两个代朕给各位长辈们敬杯酒。”
殿内瞬间一静!
往年这活儿可都是太子独揽,是彰显储君地位的固定节目,现在冷不丁地加上八皇子……
众人眼神交换,心思暗涌。
老八成了管部大臣!
老八的母亲晋升为卫妃!
老八得赐和太子一样多的“福”字!
座位紧挨太子、现在又一同敬酒……
这一连串的信号,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莫非乾熙帝真的打算......更新换代了?
就在众人惊讶的时候,八皇子已恭敬起身:“儿臣遵旨。”
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无数道目光嗖的一下聚焦到沈叶脸上,有探究、有担忧,也有看戏的。
沈叶却笑容满面,稳稳地端起酒杯,从顺亲王开始敬起,步履从容,谈笑自若,淡定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后排十皇子偷偷扯九皇子袖子:“九哥,父皇这是要干什么?他这不成心给太子难堪吗?”
九皇子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低声道:
“听说太子前阵子惹父皇不痛快了……咱们待会儿少说话,多吃菜,别给太子添乱。”
十皇子撇嘴,一脸不服:“我就是看不惯老大那嘚瑟样,好像他已经当上太子似的!”
“你看他,比老八的背挺得还直,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时沈叶和八皇子敬到大皇子面前,大皇子举杯笑道:
“太子这杯酒我一定得喝!但愿往后年年都能喝到太子代父皇敬的酒!”
沈叶抬眼一笑:“大哥放心,您这岁数,肯定能喝上。”
大皇子脸色一僵——这话听着像祝福,细品又扎人,偏偏挑不出错!
难道说他自个儿身体不好?还是咒他活不长?
他干笑两声:“今儿有八弟帮着分担,太子轻松不少吧?”
沈叶还没开口,忽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脚步踉跄:
“陛下!两江总督府八百里加急!”
乾熙帝眉头一皱,随即就故作轻松,硬是扯出来一个笑容:
“葛礼这奴才倒是会赶时候,过年还不忘给朕报喜?”
谁料想那太监扑通跪地,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奏报说……两江总督葛礼大人……被乱兵刺、刺死了!”
? 第五百零四章 这个年,还让人过吗
乾熙帝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要不然,他一个堂堂皇帝,这大过年的,怎么会出现幻听?
被他寄予厚望的两江总督葛礼,居然被乱兵给杀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是不是有人给他开玩笑。
这个玩笑在他看来,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笑!
可抬头一看,四周众人却一个个脸色煞白、目瞪口呆,一脸震惊?
“你、你说什么?葛礼怎么了?”八皇子手里的酒壶啪嚓一声摔了个粉碎,酒水溅了一地。
但是,此时的八皇子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来报信的太监面前,扯着嗓子吼道:“你再说一遍,葛礼怎么了?”
那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心里暗暗叫苦:
这种倒霉差事怎么偏偏就落到我头上了!
他要是不及时向乾熙帝汇报,那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这大过年的,没点眼力劲儿,回禀这种让皇上扫兴的事情,可能也是个死啊!
但在皇上跟前,他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回道:
“回禀廉郡王,是两江总督葛礼大人……被乱兵给刺死了。”
八皇子一听,眼都红了:
“你放屁!葛礼前几天还送来了信,说一切安好,他怎么会死?你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那小太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是跪在地上双手托举着奏折。
乾熙帝到底是个老江湖了,八皇子的酒壶一碎,他就清醒了。
瞥了一眼情绪失控的八皇子,沉声道:“允祀,冷静点!”
对于老八这种君前失仪的行为,乾熙帝是不打算追究的。
因为他非常理解,自己这个儿子,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葛礼一死,老八的筹钱计划怕是全泡汤了,他不急才怪。
听到乾熙帝的话,八皇子强压着火气退到一边,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块。
葛礼的死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好好的一切,都随着葛礼的死轰然倒塌。
葛礼啊葛礼,你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一旁的沈叶,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在他看来,葛礼好歹是个总督,就算筹集不到八百万两银子,也不至于被自己手下的兵给捅了吧?
这也太离谱了!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此时,他脸上倒是淡定得很,甚至还带着几分凝重。
这个时候要是一不小心笑出声来,那在乾熙帝看来,必定是幸灾乐祸。
很容易被乾熙帝迁怒的。
“把奏折呈上来。”乾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随着乾熙帝的吩咐,偌大的太和殿好像又重新动了起来。
梁九功拿过奏折递给了乾熙帝,底下人也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皇室宗亲们虽然大多数没有实际权力,但是对于两江总督的重要性,他们还是非常清楚的。
“葛礼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