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乾熙帝竟亲自伸手搀扶:“来来来,随父皇到轿里说话。”
“梁九功,快给太子上一碗姜茶,驱一驱寒气。”
要不说还是皇帝会享受呢,这赶着路呢,热茶还是说上就上。
沈叶淡定谢恩之后,端起姜茶喝了一口。
还别说,这姜茶热乎乎的,喝进肚子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暖进胃里,舒服多了。
“你皇祖母最近身体可好?”乾熙帝虽说心里揣着火烧眉毛的正事,但是表面功夫必须到位。
毕竟,他声势浩大地打着探望太后的旗号出来,总不能连太后的身子骨怎么样,连问一声都懒得问吧?
“回禀父皇,皇祖母安好。”
“御医每天都要给皇祖母请平安脉,都说脉象平稳、正常!”沈叶对答如流,表情管理也是满分。
听着儿子无懈可击的回答,乾熙帝心里咯噔一下,怕是今儿这事儿不太好办啊!
无奈事到临头,硬着头皮也得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启了夸夸模式:“太子最近排演话剧逗你皇祖母开心,属实难得,孝心可嘉!”
“正好,黑龙江将军进贡了一些上等的东珠,回头朕让人给你送一升过去。”
面对乾熙帝这赤裸裸的糖衣炮弹,沈叶也不推辞,照单全收:“多谢父皇赏赐。”
乾熙帝话锋一转,又随口道:“太子啊,准格尔那个阿云布坦,比他的叔叔葛尔丹还狼子野心。”
“而且,他比葛尔丹更阴损、更狡猾。”
“他进军雪域,分明是想对朝廷形成夹击之势。”
“一旦他在雪域站稳脚跟,那么以后朝廷的腹地,可都要处在阿云布坦的兵锋之下。”
“他想打哪儿就打哪儿,那我大周朝廷可就永无宁日了!”
“所以现在,就算千难万难,朝廷也要出兵,收复雪域!”
“朕不能丢下一个烂摊子给你,给子孙后代留下后患哪!”
说到动情处,乾熙帝的语气那叫一个悲壮。
可沈叶听得直想笑——来了来了,这经典台词虽迟但到。
你这话里话外的,不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吗?
这江山以后都是你的,老子这是在给你打仗,所以现在缺钱,你小子赶紧上点心,表示表示!
戏精上身的沈叶当即摆出一张感动脸:“父皇为大周江山呕心沥血,子孙后代定会铭记您的恩德!”
乾熙帝一直观察着太子的反应,见儿子果然上道了,赶紧趁热打铁:
他当下道:“大军出征,粮草、军饷样样都不能少。”
“可惜朕这些天费尽了心思才凑了不到二百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根本就不够大军开拔所需。”
“哎,真的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哪!”
说到最后,乾熙帝虽然没有潸然泪下,但是那声叹息,简直令闻者伤心。
这乾熙帝到底还是老戏骨,一番话说得情真真意切切,沈叶看着亲爹影帝级的表演,差点没憋住笑。
您现在正值壮年,最怕的就是有人分权吧?
要不然,我前脚刚把官绅一体纳税搞定,您后脚就来了一个“纳税减半”的决定。
合着好人全让您当了,我的努力全白废?
你现在跟我在这儿飙演技?
谁怕谁啊!
只见沈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不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心如刀绞!”
“这些天来,儿臣茶饭不思,夙夜难寐,就想着怎么凑齐这四百万两银子!”
“可是,不管儿臣如何绞尽脑汁,都难以将这些钱筹集出来。”
“儿臣实在无能,还请父皇治罪!”
说着说着,掏出来暗藏着姜汁的手绢往眼上使劲一按——好家伙,这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决堤了!
那神色,实在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演技,也是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乾熙帝看着哭成了泪人的儿子,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他太知道这个儿子的本事了,这区区四百万两银子根本难不倒他。
更何况,这个臭小子压根儿就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怎么会因为完不成他交代的事情,泣不成声呢。
这就有点反常了!
这哪是什么分忧解难?分明就是撂挑子,压根儿不想接这个差事罢了。
临来温泉行宫的路上,他连怎么收拾太子都想好了。
如果太子敢梗着脖子顶嘴,那他必须得拿出父皇的架子,给太子一些教训,让这个臭小子应该对自己这个父皇尊重一下。
可是谁能想到啊!
太子这一上来就因为不能给他分忧,肝肠寸断地哭成了泪人,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他还能够说什么?
如此孝顺的太子,他要是发火,强行处理,明白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但是这天下,终究还是糊涂人多啊。
那些人对于他这个皇帝,可是要有意见的。
乾熙帝就算心里再恶心,但是表面上,也得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挤出慈父般的笑意,温声安慰太子。
毕竟,太子这番痛心疾首是因为不能替他这个老爹分忧。
“太子啊,一时间想不出办法,那咱也不能强求,你有这份孝心,父皇就很欣慰了。”
说完这番话,乾熙帝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睁着眼睛说假话,恶心透顶!
沈叶憋得腮帮子酸疼,才没笑出声来,带着哭腔继续演:“谢父皇体谅!儿臣只恨自己才疏学浅,难以为父皇分忧。”
“请父皇放心,儿臣回去之后,定会发奋学习,提高自己的能力,争取以后能够多为父皇分忧。”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太子“真诚”的泪眼,乾熙帝甚至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难道……朕真的错怪了太子?
他不是不给自己帮忙,而是真的想不到办法。
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乾熙帝给立马否定了。
拉倒吧!谁不知道太子搞钱是一把好手?
现在这四百万两银子,应该是难不住太子的。
他可倒好,跟朕在这儿哭四百两难倒了英雄好汉!
朕猜着,太子只不过是记恨自己在官绅一体纳税上面的反复横跳,所以故意不给自己帮忙的。
乾熙帝瞬间清醒:小兔崽子,竟跟老子演“无能为力”!绝对在装!
但眼下还没有到温泉山庄,自己有的是时间跟儿子周旋。
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和地位,总归还是能让太子低头的。
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蔼可亲,冲着沈叶道:“太子,学习的事儿不急,以后再说。”
“咱们父子啊,好好说说话。”
“自从父皇上次出征之后,咱们父子很久没有说说体几话,交交心了。”
听着乾熙帝这话语,沈叶心里冷笑三声,果然,在这老狐狸面前没能蒙混过关!
他们父子之间这次的角力,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当下就摆出感激涕零的模样:“父皇!儿臣有一肚子的话,早就想给您说了啊!”
? 第四百四十二章 父皇,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乾熙帝看着太子摆出来一副要和自己好好唠唠的架势,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莫名地烦躁起来——
这感觉,就像看到御膳房新呈上来的一道点心,不知内馅到底是甜还是咸,既好奇又怕被噎着。
他虽然猜不透太子具体要说什么,但是“这崽子不好对付”的警报,却已经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家伙,朕在这儿还没出招呢,你小子倒先演上了!
看来,这个逆子,学的那些宫斗招式,要全部用在他亲爹身上啊。
心里很是恼火,但是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慈父的模样:“允烨啊,这到温泉行宫的路还挺长,咱父子俩,有啥说啥,不用有顾虑。”
“朕在这儿撂句话,此时这车辇之中,只有父子,没有君臣!”
乾熙帝这话一出口,沈叶心里放起了烟花:哎呦喂,这话可是你说的!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既然只有父子,那我还客气个啥?必须得敞开了演哪!
立马朝着乾熙帝一抱拳,表情一秒切换到委屈巴巴的模式:“既然父皇如此说,那儿臣可就不再憋着了!”
“父皇,您不知道,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作为太子,儿臣不但要帮着父皇稳住朝堂,还得应付一个个如狼似虎、来势汹汹的兄弟!”
“哎,我是真的想兄友弟恭啊,可我那些兄弟,一个个可都是蛟龙!”
“别的不说,就拿老大来说吧,他那点儿小心思,就差把我‘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这句话刻在脑门儿上啦!”
“自己能力不咋地,兴风作浪倒是一把好手。”
沈叶吐槽了大皇子之后,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委屈道:“我对他下手轻了吧,不行,轻了他不长记性,隔天就能整出个新花样。”
“可要是下手重了呢?又该有人跳出来,指责儿臣不友爱兄长了……父皇啊,这尺度可不好把握,我太难了!”
乾熙帝默默地灌了一口姜茶,没有说话,但他很是赞同沈叶对大皇子的评价。
大皇子这个人,带兵打仗还行,但是,让他治国理政?算了吧,还是和太子有着明显差距的。
让他当太子,除非自己的脑袋被驴给踢了。
就在乾熙帝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又听沈叶接着道:“再说老三,他这个人,满嘴都是仁义道德。”
“可实际上呢,他可能觉得,老大失宠了,我这个太子爷当不长久,他一天天的和一群腐儒混在一起。”
“把自己鼓捣成一个贤王!”
“贤王干什么,还不是想把我搬倒,然后他接着上位吗?”
“老三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儿臣早就看明白了,只不过儿臣不想和他太较真儿罢了!”
“还有老四,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一副以儿臣马首是瞻的模样,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蹭着儿臣这棵大树好乘凉。”
“等儿臣倒了,他立马就能噌的一下长成参天大树,好争夺太子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