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因为我叫你几声先生,你就拿我当小孩子看。
我那只是对你客气一下。
后面的话,更是赤裸裸地和张英谈条件。
张英朝着一脸正色的八皇子看了两眼,而后无奈的道:“廉郡王,我觉得您可能对江南的情况有点误解。”
“江南虽然富庶,但是田亩太少,大多数都是小富即安,耕读传家的清白人家。”
“您说的那种巨富大族,根本就不存在。”
“让他们凑几十万两银子,都得聚在一起卖地卖产业才行!三百万银子,即便杀了他们也没用啊!”
“更何况,微臣自从三十岁离开家乡,已经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对于家乡的情况,也不熟了。”
“还请廉郡王多打听打听。”
张英最后这话看似客气,实则软中带硬,不急不躁地怼他:你别在这儿听风就是雨!
八皇子心想:我这消息是从马齐和佟国维那儿得来的,还能有假?
两个人对他都是掏心掏肺地支招儿,那就证明一点:张英这个老油条没给自己说实话!
他盯着淡定的张英,沉默片刻道:“张大人的教诲,允祀记住了。”
“回头我就派人去江南好好打听一下。”
“张大人,我是真心想跟您交个朋友。”
“我相信,相处得久了,您就知道允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张英笑眯眯的,假装没听出来这话里的威胁。
他面色平和道:“八皇子,微臣也希望您越来越好。”
“只是,有些事,微臣是真的办不到。”
“还请八皇子见谅,别强人所难了。”
又尬聊了几句之后,八皇子觉得再聊下去纯属浪费口水,果断告辞了。
按照张英的身份和年龄,让儿子送一下客就行。
但是张英偏不,他还是坚持着,亲自把八皇子允祀送到了大门口。
“父亲,八皇子这个时候向咱们求援,分明是走投无路了才来的。”
“您这一口回绝,那不等于凭空多树了一个敌人吗?”
“要是能帮他一把,不但能借助他压一压太子爷,说不定还能把那个官绅一体纳税的破规矩给推翻呢!”
张廷玉眼瞅着八皇子的车驾离去之后,不解地向父亲问道。
张英瞥了儿子一眼,淡淡地道:“八皇子开的条件,我听着也心动,可你要知道,如果咱们真做了,却是后患无穷啊!”
“你想想,国库空虚,就连陛下的内务府,都快揭不开锅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咱们暴露出自己手里有巨款,甚至有人富可敌国,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陛下现在找银子找得眼睛都红了,看到肥羊,他还会讲究什么武德吗?”
张廷玉倒吸一口凉气,头上都沁出冷汗来了—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这一刻恍然大悟,方才明白了父亲的做法,这是把皇上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啊!
赶紧躬身行礼:“儿子鲁莽了!”
“你书读得很好,但是人情世故还差得远哪!”
“等这次科举之后,你就要步入仕途了,记住,在任何时候,都要多听多看少说话。”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张英教训完儿子,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从内心而言,是很愿意和八皇子合作的。
可是一旦和八皇子合作,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乾熙帝要是知道他们江南士绅这么有钱,还不得往死里薅羊毛?
这哪是借钱?分明是送命啊!
“父亲,八皇子筹不到钱,您说陛下是放弃雪域呢,还是去找太子想办法?”张廷玉又问。
张英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不过,按照陛下的性格,雪域那边是肯定不会放弃的。”
“要我说啊,这次出兵,就是典型的劳民伤财,最终大概率白忙活一场!”
“只是,陛下已经决定的事情,咱们能怎么办?”
八皇子从张英家里出来憋了一肚子气,他咬牙切齿地盘算着,立马去找佟国维他们商量商量,非得给这个不识抬举的张英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吃点罚酒吧!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佟国维,就接到了乾熙帝的命令,让他去见驾。
听到这个消息,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
父皇这么着急地找他,准没什么好事!
最有可能的就是,银子筹齐了没有!
他本来以为筹钱是手到擒来,结果,现实教自己做人了
那些平时跟他非常亲近的六部九卿们,现在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好似生怕沾了他们一般!
找钱,真不是人做的事!
“梁公公,父皇找我什么事啊?”八皇子对梁九功,表现着以往的尊重。
梁九功是谁?宫里的人精,太子不得罪,八皇子也不得罪。
万一,以后他上位了呢?
所以他笑眯眯地回答:“这个陛下没有说,老奴也不知道。”
“不过就在刚才,诺敏和富尔兴来过,也不知道到底说了啥,陛下的心情就有些不太好了。”
八皇子此时心中已经明了,但是知道归知道,没钱就是没钱,他也没办法变出来啊!
一到乾清宫,刚准备行礼,乾熙帝就冷冷地开口了:“八皇子,四百万两银子,你筹集齐了吗?”
看着脸色不善的乾熙帝,八皇子扑通一声跪下:“父皇,儿臣已经尽力了。”
“可惜……这个钱,还没有筹到。”
? 第四百三十九章 走,我要去温泉行宫见太后
乾熙帝瞅着跪在地上愁眉苦脸的八皇子,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一半儿。
哎,他也不是不明白,这件事儿吧,还真不能全怪老八。
毕竟,摊上这种糟心事儿,换成谁谁不头大啊?
可是,老八这小子磨叽了这么多天,连个响动都没有,让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一笑而过呢?
乾熙帝眯着眼打量了八皇子两眼,看他那两只黑眼圈有点哭笑不得,再一看,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了,语气低沉道:“允祀啊,这眼瞅着就要出兵了,粮饷还没有着落,你说该咋办?”
一听老爹这问责的口气,八皇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话:“父皇,都是儿臣办事不力。”
说完这句话,他又赶紧找补道:“不过儿臣这些天可没闲着!不但派了人去两淮巡盐,还对内务府进行了严查。”
“儿臣估摸着,内务府那边能揪出来几个胆大妄为的奴才;至于两淮盐务,儿臣也撂下话了——必须给我凑出一百万两军饷来!”
“这两个法子嘛……”八皇子越说越心虚,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是慢了点,但……但好歹能见到银子不是?”
“还有啊……”
八皇子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全是自己最近忙活的事儿。
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但是落实下来,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眼下乾熙帝最缺啥?恰好是时间啊!
要是时间宽裕,他至于跟这几个逆子这般的纠缠,在这儿斗智斗勇吗?
没等八皇子说完,乾熙帝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允祀啊,你这些天也辛苦了。”
“可你瞅瞅,眼下这天儿越来越冷,定康城眼看都快保不住了!”
乾熙帝痛心疾首道,“朕哪有时间等你在这儿慢悠悠地搞钱?”
说到这儿,乾熙帝直接拍板:“你这差事到此为止,后续的事儿跟户部交接一下,该干嘛干嘛去吧。”
八皇子一听,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他也知道,自己这波操作,老爹压根儿就不买账。
可他真的尽力了啊!
这些天他对着账本,头发都快薅秃了三把,再这样下去,就可以出家了!
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也只能蔫头耷脑地说:“请父皇恕罪,儿臣……真的尽力了。”
乾熙帝叹了口气,语气倒是很慈祥:“朕也知道,筹集银两,你也算拼尽全力了。”
“你不是不想干,而是能力不足,本事就到这儿了。”
“所以你搞不来钱,朕也不怪你。”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善解人意,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八皇子只觉得心口又被老爹这“体贴”的一刀扎了个透心凉。
他想辩解,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最后只能拱拱手,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乾熙帝看着老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八这人吧,不是不努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差点儿意思。
这种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算了,也不怪他。
想着想着,乾熙帝又惦记起在温泉山庄逍遥的沈叶。
这会儿这小子在干嘛呢?
依着他那享受人生的性子,八成正在温泉山庄泡着温泉,哼着小曲,快活似神仙吧?
他这个当爹的,却在这儿因为战事愁眉苦脸。
乾熙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个逆子平时精得跟个猴儿似的,这回怎么就装起小白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