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爷求见。”
听到这个禀告,乾熙帝一愣。
如果按照这些时日太子的作息时间,此时的太子,应该在德兴楼吃过了午饭,然后休息一会,继续听书。
怎么跑畅春园来了?
从乾清宫到畅春园,骑马也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现在的天气还挺热。
太子过来的这么急,莫非是为了佟嬷嬷不成?
想到佟嬷嬷的事,他心里念头转动,就朝着梁九功道:“宣太子觐见。”
随着乾熙帝的命令,穿着一身黑色皇子服的沈叶,就快速的走了进来。
看到沈叶穿着皇子们平日穿的服饰,乾熙帝就是一愣。
毕竟太子的穿戴,他让人专门做了规定。
比如,太子要穿杏黄袍,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王公大臣们还要去毓庆宫,给太子恭贺。
给皇帝,是三叩九拜!
而太子,则是两叩六拜!
虽说少了一些,但是这些无一不彰显着太子的身份。
如果说太子小的时候,乾熙帝对这些礼仪是支持的。
那么现在,他是越来越觉得,有一个和自己非常接近,并终将取代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缓缓长大。
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
太子穿着普通的皇子袍服,而不是那身杏黄色皇太子装束,让他心中有些高兴。
但是高兴之余,他心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太子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
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喜,所以才会这样穿。
“见过父皇!”沈叶虽说很讨厌这种行礼的方式,却也不能规避。
要不然,就是大不敬。
好在他是太子,在被废之前,基本上只向两个人行礼就行了。
一个是乾熙帝,一个是太后。
而大多数的时候,则是别人向他行礼。
乾熙帝摆手道:“起来吧。”
“太子爷不在德兴楼听曲儿,怎么有空跑到朕这儿来?”
听到这带着一丝讥讽的话,沈叶赶忙笑着道:“父皇,儿臣去德兴楼,主要是为了体察民情。”
“眼下,对于大兴县的民情,儿臣觉得已经体察的差不多,所以就请了个病假,过来陪同太后和父皇住两天。”
把请病假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恐怕也只有太子了吧。
乾熙帝鼻子里想哼一声,以此来表达对这句话的不满。
他本来还准备问问太子过来为了啥事,听沈叶如此一说,当即阴阳怪气的道:“呵呵,好一个体察民情!”
“怎么我听说,你已经派让周宝去打探年遐龄家的姑娘了?”
“这也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体察民情吗?”
沈叶心里一阵腹诽,这个便宜老爹,果然什么都盯着,而且,这嘴不是一般的毒。
怪不得能骂八皇子允祀出身卑贱呢!
他对于这个,倒也不惧。
看到乾熙帝桌子上的茶只剩下半盏,就笑嘻嘻的拿起茶壶帮着乾熙帝添满。
而后道:“父皇,儿臣在大兴县的时候,听说年遐龄的女儿性行淑均,只不过长相过于娇媚,有狐媚偏能惑主的风险。”
“儿臣在父皇的谆谆教导下,自觉各方面都有所提升。”
“所以这次,儿臣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看看年家小姐,是不是能够迷惑孩儿!”
听着这斗志昂扬的话,乾熙帝本来端杯子的手,一下子停到了半空中。
第四十九章 儿臣还想学点外语
乾熙帝见过不少好色之徒!
甚至于,他自己在这方面也没有太多的掩饰,男人嘛,懂的都懂。
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好色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如此的理直气壮,如此的……
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你真的确定你是挑战自己的软肋,而不是贪图人家的姿色?
将杯子放在嘴边呷了一口水,乾熙帝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目视着沈叶,沉声的道:“行了,你也别在这儿给朕胡说八道了。”
“我问你,你让太子妃求曹寅家的大小姐,也是想挑战自己的软肋吗?”
沈叶看着乾熙帝,心说我过来是来说事情的,怎么又扯上曹家的大小姐了。
就是我让太子妃帮我说求赐曹家大小姐的事情,可是咱们两个说这些,真的合适吗?
咱们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不应该说点儿大事吗?
他笑了笑道:“父皇,儿臣听说曹寅大人的女儿不但举止温和,清雅持重,而且学富五车,是个才女。”
“对了,听说她还学过西方的拉丁语。”
“儿臣觉得,人应该活到老学到老,不能小进则已,固步自封,多学一门外语还是很有用的。”
“所以呢,就让太子妃给太后提了一句。”
刻苦好学,磨炼意志!
这两个理由都非常好。
甚至这一番话,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
可是乾熙帝此时,琢磨一下,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突然有一种以后不想再听到这些话的感觉。
“你是太子,怎能如此信口雌黄!”乾熙帝面带冷色的训斥道。
沈叶看着乾熙帝突然冷下来的面孔,赶忙笑着道:“父皇,您别生气,这两件事呢,就当儿子年少爱慕少艾行了吧。”
“为这种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看着一脸无辜的沈叶,乾熙帝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自己这还没有教训呢,他就认了,还诚恳地劝自己莫生气,这接下来,要是自己生气,倒好像心眼儿小一般。
这个孽障!
“太子,为人君者,要端庄肃穆,你此时如此轻佻,如何让朕放心的将江山交给你?”乾熙帝带着一丝感慨的说道。
沈叶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无语。
暗道,瞧您这话说的,好像真想把江山交给我一样。
可是,您真舍得将江山交给我吗?
“父皇,您越是不放心,就越不能经常生气。”
“对儿臣来说,儿臣最盼望的,就是您身体康健,让儿臣能够继续快乐的当太子。”
“儿臣这些天观政,才发现世事多艰。”
“一个大兴县,尚且如此,更何况偌大的天下。”
“儿臣越发觉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人在自己面前,为自己遮风挡雨。”
“而父皇您,就是为我等皇子遮风挡雨的一道最坚实、最可靠的屏障!”
“所以儿臣真心希望,自己能够在年轻的时候,多开开心心的学习,而后好好享受一下。”
听着沈叶的话,乾熙帝心中莫名的一暖。心里更是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被无穷无尽的争斗和算计蒙蔽了双眼,对这个儿子失去了爱意。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儿子,更是自己亲手培养的儿子。
虽然现在,他对于这个儿子越发的忌惮,但是他同样也希望自己能够父慈子孝。
不过,太子这话,有几分是真的呢?
他没有当过太子,不知道当太子是什么滋味。
但是前朝那些太子,哪一个不是盼着自己早日登基,继承大统。
“知道世事多艰,也算是没有白观政一趟。”乾熙帝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是作为一个年轻人,一说就是享受,丝毫没有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说吧,你不在京城盯着你的万福园,跑到畅春园里来干什么?”
沈叶虽然表情真诚,但是心中却很有一些汗水。
不过他刚刚的话,倒也不只是假话,如果没有那么多兄弟准备夺嫡的话,当个二代实际上是蛮爽的。
既不用工作,还有花不完的钱。
“父皇,儿臣这次过来,是因为佟嬷嬷的事情。”
乾熙帝本来和蔼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对于佟嬷嬷一家,乾熙帝心中很是恼火。
在后宫搬弄权势也就罢了,还在前朝兴风作浪!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
这等的人,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他居然没有发现,这简直就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你是想给那罪奴求情?”乾熙帝冷冷的道。
沈叶来之前,对于这个事情已经有了想法。
不过此时,面对乾熙帝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无奈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父皇,凌普和佟嬷嬷一家的所作所为,儿臣看了也是非常的气愤。”
“他们辜负了父皇的信任。”
“即便对他们千刀万剐,也毫不为过!”
乾熙帝坐在书桌前,并没有说话,只不过神色淡漠。
而沈叶则接着道:“可是,这佟嬷嬷就算有千错万错,毕竟伺候儿臣多年。”
“儿臣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想求父皇法外开恩,饶他们一命。”
乾熙帝听到太子的求情,心中各种念头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