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满殿的人都吃了一惊!
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也有人觉得正常—
乾熙帝从甄演的挣扎里早就看透了他是个什么货色!
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又觉得舒爽:
没事儿闲得蛋疼,竟敢弹劾老子,你以为朕是好欺负的?
这还没怎么着呢,你个怂瓜蛋就直接被吓晕了,呵呵,正好,朕这回非得让你身败名裂不可!
想踩着朕刷名声?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找错人了!
就在乾熙帝准备命人把甄演架起来,再狠狠地讥讽他几句时,就听沈叶突然开口了:“来人,快把甄大人扶起来!”
“甄大人这是太激动了—一一想到能为天下苍生发声,为民请命,一时情绪激荡,所以一不小心晕过去了!”
“如此心怀天下而忘我的博大胸怀,实在令人自叹不如啊。”
“快传御医,好生照料甄大人,等甄大人醒了之后,再让他把这奏折写出来。”
“务必照顾好甄大人。”
甄演的后脑勺疼得要命,不过此刻,他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能不能活命,全看这会儿演得像不像了。
却没想到,太子居然喊出了这样的话。
甄演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你才心情激动!
你们全家都激动!
你能不能做一个好人?!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骂骂,过过嘴瘾罢了,既然“晕”了,就绝不能醒。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就被人手脚麻利地给抬走了。
一想到太子刚才喊的那句“醒了再写”,他就恨不得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甄演这一晕,这场朝堂交锋算是彻底结束了。
乾熙帝大获全胜,此时的脸上满是笑容。
而佟国维和张英却是脸色铁青。
他们身后那帮大臣,也是个个面色难看。
谁不知道太子说的是实情?可谁又愿意为了将来未必发生的事,损害自己当下的利益?
他们都是有钱人,他们的亲朋好友也都是有钱人,有哪个想多交税啊!
“佟大人,要不要单独面圣奏对啊?”张英低声问道。
佟国维摆了摆手道:“这事儿不急。”
“陛下刚刚高兴点儿,这会儿去说,不是触霉头吗?”
“省得适得其反!”
张英看了看笑容满面的乾熙帝,沉吟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
不少大臣的目光,还停留在沈叶挂出的那张税收变化表上,他们的神色不断变幻,却没有人开口。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劝皇帝。
再说了,改革也不是一日一朝之功,不如回去之后,从长计议。
毕竟,枪打出头鸟。
没商量好之前,谁也不想去当那个倒霉蛋。
群臣散去之后,乾熙帝把沈叶拉到偏殿,不满地问:“这个甄演都被你吓晕了,为什么不趁机治他一个‘居心叵测’之罪呢?”
“这种货色,杀了也就杀了,以后还怕找不到?”
显然,对于这个敢于当众骂他的甄演,乾熙帝憋着一肚子火。
现在有机会出气,他当然不想放过。
沈叶理解乾熙帝的心情——毕竟,堂堂皇帝,被一个小官当众指着鼻子骂,太他娘的丢脸了!
不杀他,难解心头之恨!
但沈叶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说:“父皇,甄演这个家伙,死不足惜。”
“可眼下,咱们还需要他!”
“不,应该说,税制改革需要一柄能冲锋陷阵,一往无前的‘利剑’。”
“儿臣当不了这柄剑,别人也不愿意当。”
“现在甄演自己跳出来了,儿臣觉得,他最合适,那不如成全了他!”
“毕竟,他已经上了‘天下第一奏疏’!”
乾熙帝想想甄演刚才那怂样儿,不屑地撇嘴道:“就他?还海瑞那样的‘神剑’?他也配!”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他当然不配。”
“可是,瘸子里面拔将军,眼下只能用他。”
“目前,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乖乖听话。”
“咱们可以把他打造成咱们大周的‘神剑’,这样一来,以后再有什么事,就不用咱们父子俩亲自出面了!”
乾熙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道:“太子,你看明白了吗?”
“甄演宁愿写奏疏骂朕这个皇帝,也不敢动那些官绅的特权!”
“想想,真是让人心寒哪!”
沈叶很想说这很正常,他得罪你只是得罪一个人,得罪了全天下的官绅,那可是自寻死路。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平静地道:“父皇,正因如此,咱们才更需要有人在前面披荆斩棘,为我们开路。”
“而且,咱们绝不能露怯。”
“否则,这税制改革,就更得遥遥无期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今天你做得不错,甄演这个家伙就交给你了。”
“希望你真能把他打造成一柄能够披荆斩棘的‘神剑’!”
沈叶郑重道:“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乾熙帝心情舒畅地回了四知书屋,而几位皇子则留了下来。
沈叶对众人说:“大哥,各位兄弟,今日这场辩驳,总算没让父皇失望。”
“我备了些酒菜,咱们一起喝两杯如何?”
大皇子知道,这顿饭说白了,就是给太子庆功。
他当然不想去。
可是这一次把甄演批得直接晕倒,是一件大喜事,如果自己不同意庆祝,那岂不是说明这个结果,不是自己喜闻乐见的?
那就更显得对父皇不满了。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就言不由衷地说:“太子爷有心,那咱们兄弟今儿就要叨扰太子爷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更不想去喝这顿酒,毕竟,他俩今天表现不佳,手段不是太光彩不说,还被甄演给怼得无话可说。
两个败军之将,哪有脸去吃饭呢?
可是,眼看大皇子都答应了,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今日太子爷大展神威,可算让那姓甄的吃尽了苦头!咱们必须好好敬太子爷一杯!”
十皇子笑嘻嘻地捧场道:“要我说,咱们兄弟里,能治住这个货色的,也只有太子爷了!”
老三和老四心里越发恼火,你想拍马屁只管拍就是了,非要这么捧高踩低,你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你是怕太子爷没记住我俩今个儿的表现还是咋着?
对于十皇子的夸奖,沈叶谦虚了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他的住处。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等众人散场的时候,个个都面带醉意。
四皇子像是喝多了,由八皇子搀着他往回走。
不过,快走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四皇子突然压低声音道:“八弟,这一次咱们有点操之过急了。”
“太子驳倒甄演,父皇怕是更信任他了!”
八皇子并没有松开搀着四皇子的手,而是低声回应道:“四哥,我倒觉得,太子今天虽然得意,却也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他要税制改革,要收回朝廷对于官绅的特权,他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他也结下了无数的仇人。”
“当全天下的官绅都反对他的时候,也是他太子之位不保之日。”
“到那时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四皇子迟疑了一下道:“八弟,你觉得太子当真要推行税制改革吗?”
“四哥,依我看,太子爷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他既然连那张税赋表都弄出来了,那八成是要动真格的。”
八皇子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四哥,这‘天下皆敌’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四皇子神色犹豫。
他不想与天下为敌,可心里,又对税制改革隐隐有一丝期待。
太子......他会失败吗?
? 第三百五十六章 除了拼一把,你别无选择
沈叶这回喝得有点多,送走几位皇子之后,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外头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接过来石静容让人备好的热茶,喝了一口,随口问侍立在一旁的周宝:“甄大人那边有消息了没?”
“甄大人已经醒了!”周宝一听太子问甄演,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一副想笑又敢笑的模样。
沈叶看周宝忍俊不禁的滑稽样子,也跟着笑了:“啥事儿啊,把你乐成这个样子?”
跟着太子爷这么久了,周宝虽然心里对沈叶的敬畏越来越深,但在沈叶面前,反倒更放得开了。
他知道,太子爷虽然聪慧过人,但是对下人倒是温和,并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规矩,只要大事上不糊涂就行了。
所以,他从容回话道:“太子爷,陛下派人传话给太医院说,像甄大人这样的情况,得多做做针灸!”
周宝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于是呢,太医院就派了一位针灸水平最好的太医,每隔一刻钟,就准时给甄大人针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