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对于这个甄演,咱们得禀告父皇,绝对不能对其轻轻放过。”
沈叶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他转头看向大皇子,语气平常地说:“他还参奏咱们兄弟结党营私,说有皇子和大臣关系密切,走得太近。”
“大哥,你最近没去明相那儿吧?”
大皇子的脸色一僵,心里琢磨着,这奏折上应该没有明着点他的名字。
可太子这话一出,倒像是甄演指名道姓参奏的就是自己似的。
自己和明珠,那是正经亲戚,正常来往,怎么就成了互相勾结了呢?
他当下怒气冲冲的道:“太子爷,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我和明相那是正儿八经的亲戚,怎么就成了勾结?别说我这段时间没去看明相,就算我去了,那也是光明正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请父皇和太子爷明鉴。”
沈叶笑着摆手道:“大哥,你别急,我和父皇都是相信你的。”
“所以我就说嘛,这甄演的奏折,纯粹就是乱咬人。”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老三,你和翰林院的李复他们关系不错对吧?”
三皇子没想到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还是老实承认道:“臣弟确实和李复是朋友。”
“但臣弟绝对没有和他们勾结,我们……我们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平时在一块儿也只是讨论学问。”
沈叶一挥手道:“三弟,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再说了,李复他们的学问,我也是知道的,你在京察之中,替他们说两句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就有人揪着不放,听风就是雨,实在可恶。”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当大学士的,当尚书的,谁没有三亲六故?京察之中,谁没替人打过招呼?”
“现在,老三不过是替朋友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咬着不放,简直不是东西!”
三皇子心里的怒意,慢慢的消散了开来。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说句话,人家参奏的是太子你吧,关我什么事儿?
可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在京察之中,他也确实替李复他们说过情。
四皇子见沈叶看向自己,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倒不是他有什么把柄,实在是前面两位哥哥的遭遇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四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严肃。”
“可是,严肃是性格问题,但是落在有些人眼里,四弟这种严肃,就成了傲慢。”
“这到哪儿说理去?”
沈叶说到这里,朝着正要开口的四皇子摆了摆手道:“四弟不用解释,兄弟们都清楚你的为人。”
四皇子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众皇子等着沈叶继续点名说下去的时候,他却把那奏折一放,正色道:“这次甄演参的不仅是父皇,也是针对咱们所有兄弟。”
“所以,咱们这一次,咱们必须同心协力,驳得他甄演哑口无言。”
“要不然以后,是不是个人,都敢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太子凶残,兄弟们当报团取暖
从太子那儿出来,八皇子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他心里直打鼓,觉得事态的发展好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正往一个他完全摸不透的方向跑。
这种失控的感觉,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太子实在是太狡猾、太奸诈、太可恨了!
他指使甄演参奏的那一本,明明大部分都是冲着太子去的,他可倒好,一转手,就把火全引到其他兄弟头上了。
真叫人忍无可忍!
这下他算看明白了,他这个对手,不但深得乾熙帝的盛宠,还是一个滑不溜秋的老狐狸。
所以,他绝不能听之任之,坐视不管。
只沉吟了片刻,八皇子扭头就对身旁的四皇子道:“四哥,我前些时候刚刚弄了一块鹿肉,不如咱哥俩喝两盅?”
四皇子也是一个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猜到了八皇子的心思。
他虽然不想表现得太过惹眼,但也想和这位有点后来者居上,势头正猛的八弟好好聊聊——毕竟,如今在太子眼里,这个八弟的威胁,已经超过了大皇子。
“这天阴沉沉的,我正愁一个人喝点酒闷得慌。”四皇子笑眯眯地接话道:“能和八弟喝一杯再好不过,求之不得啊!”
两个人心照不宣,很有默契地都没叫旁人。八皇子的住处紧挨着四皇子,是一个只有三间房的小院。
这倒不是苛待皇子,实在是行宫地方有限,能给每位皇子一套三间房子的独院,已经是沈叶尽力安排的结果了。
至于太子的住处为什么那么宽敞?那没办法,谁让这小汤山行宫的房子和地,本来都是人家的呢。
八皇子虽然没有自己的小厨房,但舍得花钱,再加上郡王的身份摆在那儿呢,所以没一会儿,一锅炖肉和四盘凉菜就端了上来。
“四哥,上好的梨花白,咱哥俩走一个!”八皇子举杯示意。
四皇子平时并不贪杯,但是今个儿这酒,他却是必须得喝。
因为,这酒是八皇子请的。
“多谢八弟。”四皇子语气认真:“早知道八弟这儿藏了好酒,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应该早来蹭两杯。”
“好酒啊!”
八皇子豪爽一笑道:“我这还有几坛梨花白,四哥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四哥送过去。”
四皇子笑着摆摆手道:“八弟,君子不夺人所爱!”
“更何况,这酒放在八弟你这儿,和在哥哥手里,有什么区别呢?”
“我想喝的时候,直接来找八弟就是。”
这一番话说完,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少。
几杯酒下肚,八皇子的脸就有点泛红。
他一边给四皇子斟酒,一边说道:“四哥,兄弟我这个人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不喜欢藏着掖着。”
“四哥您有没有觉得,今儿这事儿有点蹊跷?”
“尽管太子爷把很多事儿,都安在了咱们兄弟身上,可我总觉得,那些奏本,原本都是冲着太子爷去的。”
四皇子看着八皇子笑呵呵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心里很清楚,八皇子既然把话挑明了,自己就必须接招,做出适当的回应。
要是不接招,那这顿饭就没必要再吃了。
而且,他和八皇子之间这点刚刚热络起来的关系,也凉凉了。
要说他心里对八皇子没有一点儿嫉妒之心,那是假的。
可是眼看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失去八皇子这个盟友!
否则,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四皇子顺着话接道:“比如插手京察那件事儿,申朱墨的遗折里写得清清楚楚,是太子的人顶替了他这个兢兢业业的忠臣。”
“我觉得甄演要参奏,也应该从这方面入手,怎么反倒参起三哥来了?”
“三哥和李复他们,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朋友之交。”
八皇子一直等着四皇子的回应,就看他怎么表态。
现在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立刻接话道:“四哥这话,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我猜三哥这会儿,肯定也憋屈得不行—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敲打,一肚子火没处发啊!”
四皇子端起酒杯道:“那这杯酒,咱就敬三哥,也算是……对三哥表达一下理解吧!”
八皇子心里清楚,四皇子这杯酒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但还是跟着举起了酒杯。
这一杯下去,两个人平日里的那层隔阂,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关系,仿佛也亲近了几分。
“四哥,我觉得咱们不能当傻子,这一次的事情,咱们不能去冲锋陷阵。”八皇子压低声音说道。
四皇子同样也有这种想法,但他却有顾虑:“可这次批驳甄演,父皇肯定会盯着。”
“说不定到时候,他老人家还会亲自到场。”
“要是别的兄弟,个个都是一马当先,就咱俩一声不吭,我怕父皇会对咱们有意见。”
听到这话,八皇子捏着酒杯想了想,这才道:“咱们不能表现的太消极,不过我们在辩论的过程中,可以适当引导一下话题。”
“四哥,我相信这个甄演既然写了奏折,那么他心里肯定清楚自己原本想参的是谁。”
“咱们批驳他的时候,故意引几个人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四皇子并没有对于这个提议立即回应,沉默下来。
他一直以来的策略,都是小心办差,躲在太子这棵大树后面,等着捡便宜,坐收渔翁得利。
现在八皇子的做法,等于让他把自己暴露出来。
他当然不愿意。
可是,一味地躲着,也不是办法。
太子都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了,如果自己还是一言不发,那以后在父皇眼里,这份信任恐怕就……
“八弟,这事儿咱们得谨慎,”四皇子终于开口了,“绝不能太生硬,免得引火烧身,害了你我兄弟。”
八皇子笑了笑道:“四哥放心,这事儿我自有分寸。”
“我是绝对不会让哥哥您吃亏的。”
“来,干杯!”
四皇子端起酒杯,和八皇子重重地碰了一下。
他一边喝酒,心里一边感慨:他一直把八皇子当成对手,如今却不得不联手。
有些事儿,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就在乾熙帝下令让太子和诸位皇子批驳甄演的奏疏之后,这份奏疏就像长了腿似的,在京城里疯传。
又有人给皇帝上“天下第一奏疏”了!
现在的朝廷,难道又要出现一个敢于直谏的海瑞?
这让众人震惊之余,又充满了期待,都想看看这场批驳会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在甄演那些同年、朋友的推波助澜下,甄演的奏疏内容,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