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笑着道:“没银子。”
这句话一出,不但张凤磐,就连跟在张凤磐后面的一些人,此时都有一种想骂娘的冲动。
不过他们不敢!
您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开这种玩笑吧!
没银子你怎么发俸禄?
难道要让那些大人一个个喝西北风去?
在众人敢怒不敢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张凤磐身上。
太子他们得罪不起,所以只能指望张凤磐出面了。
张凤磐这会儿格外想念马齐,因为有马齐在,那就轮不着他这个侍郎说话。
可惜现在,马齐在家里养病,那他这个侍郎就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
“太子爷,您不是给下官开玩笑吧。”
“如果没有钱的话,让大家领什么俸禄?”
沈叶笑了笑,而后朝着周宝示意道:“周宝,把张大人的俸禄本拿来。”
听到这话,周宝赶紧拿着一个硬皮本子走了过来。
这硬皮本做工精致,用紫色的绸缎包裹,很是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打开硬皮,就见在硬皮的左面写着他张凤磐的名字,名字的旁边是职位,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张凤磐不认识的符号。
这些符号挺长,不过张凤磐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在最下面一层,他却看到了自己认识的数字,这个数字是他每个月的俸禄是多少银子。
而在硬皮本的另外一边,则是一个用雕版印刷的表格,上面有日期,有支取,有存入,还有钱数等格子。
在这些格子的下面,此时已经写了一行。
日期是昨天,接下来是在存入的下面,写着一个三十六两,还有即是总额的位置,写着一个三十六两。
张凤磐盯着这个本子发愣。
这个本子是挺很精巧,可是,它变不出银子啊!
难道,太子要学着前朝发纸钞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太子非得被骂惨不可。
毕竟前朝的钱钞到了最后,擦屁股都嫌纸太硬!
“太子爷,这东西……这东西当不了银子啊!”张凤磐一咬牙,索性敞开了说:“太子爷,俸禄晚发几天,大家最多也就是发发牢骚。”
“可是,这种纸钞,那……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沈叶看着急得语无伦次的张凤磐,乐了:“张大人,你说错了!”
“这不是纸钞,这是俸禄本。”
“它虽然不能当钱直接花!”
“但是诸位大人凭着这俸禄本,就可以按照上面记载的钱数,去毓庆银行取相应的银子。”
听到沈叶如此说,张凤磐朝着俸禄本看了两眼,迟疑道:“去毓庆银行领银子?”
“那户部这边……”
给百官发放俸禄,也是户部的一项权力。
虽然这项权力很多时候,都会让户部非常狼狈不堪,但户部也不愿意放手。
见张凤磐提出这个问题,沈叶已经笑着道:“我已经向父皇请旨,以后百官的俸禄,都由毓庆银行代发。”
“户部呢,则将盐税里属于百官俸禄的那部分,直接转给毓庆银行。”
盐税的收入对于户部来说非常重要,说是嘴里的肥肉也不为过,现在一下子要切走一块,让张凤磐有一种被割肉的感觉。
虽说钱不是他的,但他毕竟是户部的侍郎。
他要站在户部这一边。
“太子爷,把这笔钱划给毓庆银行,户部往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而且,这事儿也……也没有征求户部的意见,有点不合规矩啊!”
沈叶瞥他一眼,淡淡地道:“百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丢的是朝廷的脸,还是户部的脸?”
这一句话,让张凤磐脸色一变。
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沈叶已经接着道:“陛下让我在户部观政,怎能说没有征求户部意见?”
“我的意见,不能算户部意见?难道我说话不作数?”
齐泰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毕竟户部给百官发不下俸禄,这个事情要是追究起来,那就是一个罪过。
等沈叶带人离去,齐泰终于凑过来道:“张大人,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盐税的银子进了毓庆银行?”
“不然呢?”张凤磐没好气的道:“你有本事发俸禄?”
说到这里,张凤磐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俸禄本上。
他摩挲着这个俸禄本,总觉得太子搞这东西另有深意,可他一时间又猜不透。
齐泰被张凤磐怼得哑口无言,他也随手拿起了一份俸禄本端详道:“张大人,这个本子好印,可是毓庆银行真的能够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吗?”
“如果到时候拿不出银子,那可就……”
张凤磐叹了一口气,此时的他,心里矛盾得很。
他既希望这俸禄本推行下去一切顺利,又隐隐地盼着能出点岔子,也好把那失去的盐政银子再要回来。
? 第三百二十章 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
马齐虽然病着,但是户部的大事小事,他一直都留心关注着。
俸禄本一发下来,他立马就拿到手里了。
瞅着这造型别致,新崭崭的紫色俸禄本,马齐整个人都懵了!
不就是让你筹集一次银子吗?你整这玩意儿是想搞什么名堂?
看着上面自己的官位、品级、年龄,甚至还有籍贯,马齐就觉得很是有些不爽。
而那上面写着的五十两银子,更是让马齐觉得刺眼。
他这俸禄五十两,可不是他户部尚书的俸禄,而是他那个伯爵爵位的俸禄。
伯爵一年给六百两银子的俸禄,摊到每个月,正好是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听着是不少,如果是光棍一条,那小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可是,马齐一大家子人,光靠这俸禄过日子,非得喝西北风不可。
所以马齐一家的主要生活,靠的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大片田地还有就是一些不能说的买卖。
比如在京郊,光占地万亩的庄子,马齐家就有四五个。
所以这五十两的俸禄,他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富恒接下来的话:“太子爷说,这些俸禄随时可以去取,不一定非得一次取完。”
“你可以边用边取!”
听到这话,马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就这么一点儿钱,还用得着分期取款?”
“太子不过是想要省银子!”
“哼,我看谁会边用边取!”
听到这话的富恒,沉吟了一下道:“太子安排,只要俸禄本上的银子不一下子取完,月底的时候就会自动获取一次免息借款的机会。”
“这个免息借款,就是能从毓庆银行免息借三倍俸禄的银子。”
“不需要抵押,不需要担保,只要一个月之内将这笔银子还上,就不要利息。”
说话间,富恒朝着俸禄本的后面一翻道:“您看,这就是俸禄本使用规则。”
马齐一看,这规则足足有二十多条,用雕版印刷的,看上去工工整整,犹如书本一般。
他飞快地扫了几眼这些规则,脸色就凝重了起来。
作为户部尚书,他本身就是财务方面的专家。
在他看来,太子做的这些,目的就是给毓庆银行回血。
毕竟,有朝廷命官的的俸禄作为保障,绝对不会出现欠债不还。
而一旦有人手里钱不凑手,就要去毓庆银行借,虽然一个月免息,但是还不上的也有。
还不上有利息,而各位朝廷命官可是有俸禄保证的,他们借的钱,是不能不还的。
积少成多,长此以往,这毓庆银行以后必定会越来越稳……
琢磨了一番,他猛地坐起来道:“真的是其心可诛。”
“可是这以后怎么发俸禄,终究还是我户部说了算。”
富恒朝着马齐看了一眼,然后低声的道:“大伯,以后的俸禄,都由毓庆银行来发。”
“而户部则是将朝廷命官的俸禄,在年初就拨给毓庆银行,让毓庆银行发放。”
“按照太子的话说,这是为了保证朝廷命官不至于因为不能准时发俸禄,从而衣食无着,丢了朝廷的体面。”
听到侄子这话,马齐一把将额头的毛巾拽下来道:“胡扯!”
“户部的盐税,怎么能够直接拨给毓庆银行?”
“这样一来,户部还怎么调度花钱!”
“张凤磐真是该死,这样的无理要求,他也敢答应!”
“拿纸笔来,我要上书参奏张凤磐,我要……”
就在马齐愤怒不已的时候,富恒已经小心的道:“大伯,您消消气,现在真的不是生气的时候。”
“你也不用参奏张大人,这不是张大人决定的。”
听到这话,马齐哼了一声道:“难道是齐泰决定的?”
“他没有这个胆子!”
富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很想说一句大伯您看人真准。
但是他这时可不敢随意调侃,只能小心翼翼的道:“大伯,也不是齐泰大人决定的。”
“是太子爷决定的,太子爷现在观政户部。”
“他的话,在户部就是旨意!”
马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觉得自己发火都没办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