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找他,应该和刚见的这三个人有关。
不会是关于官员俸禄的事儿吧。
到了乾清宫,沈叶规规矩矩地给乾熙帝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今天去索额图家,还顺利吧?”乾熙帝看似随口一问。
但是,听到自己老爹说出索额图这三个字,沈叶就知道这话不简单。
他认真答道:“儿臣见了阿尔吉善他们,转达了父皇对他们的关心。阿尔吉善他们这一次打算把祠堂的灵位都迁回盛京,儿臣也去给外祖父上了一炷香。”
听沈叶说的和自己得到的汇报一样,乾熙帝点了点头道:“是该如此。”
“希望阿尔吉善他们回到盛京之后,能够痛改前非。”
“若是再有不孝之举,朕决不轻饶。”
说到这里,乾熙帝话锋一转道:“刚刚朕召见了马齐他们,说到给群臣发俸禄的事情。”
“虽然很多大权在握的人不用靠俸禄吃饭,但还有不少指望着这点银子养家糊口的人。”
“有人给朕上书,说天冷了,冬衣还押在当铺里没有赎回来。”
“但是户部现在却拿不出银子来。”
“朝廷用度越来越多,税收却越来越少,长此以往,非出大乱子不可!”
“允烨,你说说,该怎么办?”
乾熙帝虽已打定主意,却并不直接摊牌,反而像钓鱼似的,给沈叶来了个愿者上钩。
沈叶一听这问题,心里就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他稍作沉吟,转眼就有了对策。
?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下悠悠众口,还能硬得过朕的刀
乾熙帝这一上来就哭穷,那绝对是给自己挖坑啊!
沈叶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话可不好接。
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父皇你如此为难,干脆别干了,就在后宫好好休养,让儿臣为你分忧算了!
这么一说,估计乾熙帝的一通“教子套餐”立马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给出什么具体办法,那乾熙帝肯定会顺水推舟,把烂摊子甩自己头上。
找钱的事儿沈叶倒不怕,但他可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父皇,让您为满朝文武的俸禄发愁,这分明是户部的失职失责造成的!”
沈叶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户部尚书马齐,上不能为父皇分忧,下不能解群臣之难,纯粹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儿臣以为,就该快刀斩乱麻,立马把这等庸才撤了,然后换一个真正善于理财的户部尚书。”
“这样一来,父皇就不用再为此忧虑,操这份心了!”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看着义愤填膺的沈叶,心里一股火蹭蹭蹭地往上冒—-真有一种揍这个不孝子一顿的想法。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机灵得很,自己的话说得如此的直白,他不可能听不懂。
可这臭小子居然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趁机提出要把马齐给换了,这分明是……
乾熙帝冷冷地道:“朕觉得马齐暂时还行,为父问你的是,眼下朝廷没钱给百官发俸禄,该怎么办?”
“父皇,您不换户部尚书,儿臣也没辙儿啊。”沈叶一摊手道:“儿臣又变不出银子来。”
乾熙帝狠狠地瞪了沈叶一眼,你变不出银子来?那曹家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在京城收金子,转手就和小日子的人交易,一转手就能挣四五成的利润。
这比抢钱还快!
给你岳父办事就尽心尽力,怎么到了朕这儿,就给老子偷奸耍滑了?
他瞪着眼道:“既然你想不出来办法,那朕就帮你想一个!”
“索额图这些年也贪了不少银子,你说把他和明珠一并抄家,是不是能够抄到发俸禄的银子?”
乾熙帝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沈叶一听,惊出一身冷汗,毕竟索额图还活着,如果乾熙帝这个时候真的抄家,非得抄出这个“大惊喜”不可。
但是,如果自己反对太激烈,反而更惹乾熙帝怀疑。
他沉吟了刹那,就沉稳地回道:“索额图和明珠两个,应该都贪了不少。”
“如果父皇下定决心对两个人抄家,儿臣觉得,父皇抄来的银子,凑一个月的俸禄应该没问题。”
“只不过,如果父皇抄两个人的家,那后果……”
接下来的话,沈叶没有说,但是意思很明显。
这两人都是乾熙帝最看重的昔日重臣,说抄就抄,那以后,谁还敢替你乾熙帝效力?
乾熙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即便他心里对索额图再厌恶,却也不能在他死了之后抄家。
就连对付阿尔吉善他们,也是以“不孝”之名下手的。
乾熙帝冷哼一声道:“朕虽不愿做,却也不是不敢做。”
“天下人的悠悠众口,还能硬得过朕的刀吗?”
沈叶清楚乾熙帝真干得出来,毕竟在平行空间之中,一废太子的时候,所谓的“太子不孝”,只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
不过,这个时候低头,也不合适,干脆给乾熙帝来了一个沉默不说话。
乾熙帝好像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眼下的税收,表面上看似不少,可有很多根本就没有收上来。”
“而且很多商人,通过低买高卖都发了大财,但是他们却不怎么交税。”
“还有就是,读书人的免税,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朕打算从这两方面入手,这样朝廷就不用每日捉襟见肘,连朝廷命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成何体统!”
沈叶朝着乾熙帝拱手道:“父皇英明。”
“儿臣那些小手段,虽然能解一时之急,却不能长久。”
“而父皇这种谋划,才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乾熙帝摆手道:“你少给朕灌迷魂汤!”
“税改这个事儿,得有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来主持。”
“朕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儿,非你不可。”
让我主持税改?这岂不等于把我架在火炉子上烤吗?
沈叶可是学过历史的,他很清楚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别的不说,就说前朝的张居正,这可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人家不是首辅,人家是摄政!
可是,生前权势滔天,死了之后,还是照样被清算。
自己这本来就是群狼环绕的太子之位,如果再加上张居正这种得罪人的力度,那太子之位想不丢都不成啊。
沈叶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不是他不想做事,而是这山芋有点太烫手了。
弄不好双手都会被烫熟。
“父皇,儿臣观政理藩院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罗刹国那边……”
沈叶的话还没说完,乾熙帝就一摆手粗暴地打断:“理藩院的事儿,你要忙不过来,朕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
“但是这税改之事,必须由你来办!”
“朕不要求你立竿见影。”
“但是这件事情,总是要推动。”
“现在的税制,已经让朝廷举步维艰,如果不改的话,将来会更难。”
“难道,你还想把这个难题,留给子孙不成?”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乾熙帝干脆来了一个耍无赖,不给沈叶推辞的余地。
沈叶看乾熙帝态度坚决,知道躲不掉了,只好郑重道:“父皇,税改事关天下,儿臣一个人难以胜任。”
“所以,请父皇准许儿臣组建一个临时部门,以便群策群力,争取把事情做好。”
乾熙帝对于沈叶这个要求,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当年的张居正和王安石变法,也得有一些人摇旗呐喊。
太子要选人,自然没有问题。
“既然让你负责这件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朕只要结果。”
从乾清宫出来,沈叶一路琢磨着乾熙帝的用意。
朝廷缺钱,像乾熙帝这样一个不甘心让自己花钱受限的皇帝,想办法找钱很正常。
但是,把这事儿甩给太子……
仔细想一想,沈叶也就有点明白了。
自己这个太子,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二人!
不论办什么事情,其他人多少都会给个面子。
让自己顶上去,确实能推动税改。
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难免就要得罪人。毕竟,从别人口袋里掏钱,那不等于在人家身上割肉嘛!
自己得罪的人多了,敌人也就多了。
太子之位都不稳,自然也就威胁不到乾熙帝的皇帝之位。
这对于乾熙帝来说,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好算计!
不过,既然这事儿自己推脱不了,那就多拉几个人下水……
朝廷准备发俸禄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除了那些真不差钱儿的大佬,大部分的官吏还是欢天喜地的。
毕竟,谁也不嫌钱多。
更不要说那些本来就紧巴巴缺钱的人。
不过,这发俸禄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