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觉得,这也是尊师重道的一种。”
“所以臣觉得,还是不要纠缠在此事上大费周章!”
索额图说完,目光又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当然,太子对此事的认知,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有些偏颇而已。”
“可以寻求精通科举之人,好好的给太子讲解一二。”
说完这些,索额图就默默的退在了一边。
这是多年来,索额图第一次反对太子的决定。
虽然说得很含蓄,但是,毕竟还是旗帜鲜明,站在了反对的立场上。
在索额图看来,这是为了沈叶好。
乾熙帝的目光越过索额图,落在了明珠的身上:“明珠,你怎么看?”
明珠此时的脑袋有点乱。
他组织的这次对太子科举舞弊的上奏,可以说是筹谋已久。
却没有想到,这才刚刚开始,就偏离了他掌控的方向。
他要查太子操控顺天府的乡试,却没想到这太子更狠,直接对着科举的考官和考生们开炮。
你们也是公器私用!
你们打着为朝廷选材的幌子,自己收门生!
这等于将整个科举的遮羞布,毫不客气的一把扯了下来。
可是,太子说的也没有错。
抡才大典是朝廷的,你就是一个执行官员,你怎么就成了那些学子的老师了呢?
你是教过人家啊,还是……
被乾熙帝点名之前,他的脑袋就飞速地运转,想要搜索出一个稳妥的应对之策。
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一味反对太子,那乾熙帝肯定会对自己有看法。
可是,如果自己不反对太子的话,那……
“陛下,太子说的虽然有些偏颇,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臣以为,就此事,可以让礼部从长计议。”
“毕竟,这规矩从隋唐就有了。”
万事难决拖一拖!
这法子虽然老,但却非常管用。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不管再怎么棘手,拖着拖着,就没有了。
不是解决了,而是已经没有人再提起来了。
礼部尚书高士奇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是烫手的山芋,可是他同样清楚,这等的事情,他们礼部好像也推脱不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那就先让礼部议一下。”
说到这里,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太子,任何事情都不能急切,明白了吗?”
沈叶看着一副关心模样的乾熙帝,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这关心的模样,和原太子的记忆何等的相似。
“儿臣明白。”
不过就算是这样,沈叶也不准备收场。
反正他这个太子爷不转正,得罪明珠,得罪那些参他的文臣,又算个屁!
反正乾熙帝在,这些家伙就算咬他,也不敢赤裸裸地下嘴。
暗箭难防,明箭易躲。
这等机会,不用白不用。
“父皇,明相学问高深,我一向佩服,现在有一句不明,想要请明相赐教!”沈叶说话间,朝着乾熙帝拱手。
乾熙帝看着笑吟吟的太子,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自己这个儿子,今天怎么这么锋芒毕露?
他这个请教,恐怕是挖好了坑儿,等着哪个人往里边儿跳呢。
不过最近,他对于明珠和索额图两个大学士,心中的忌惮是越来越多。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非常乐意两个人吃瘪。
更何况,太子在大朝会上提出的要求,自己没有正当理由,也不能二话不说,一口给回绝了。
他当下就淡淡的道:“不懂就问,明相是学问大家,相信对你的问题,一定会知无不尽,给你一个满意答案的。”
明珠心中一寒。
他莫名其妙的有点害怕!
当下赶忙谦虚道:“陛下夸奖,臣实不敢当!”
就在明珠谦虚的时候,就听沈叶道:“明相,我想要问,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八个字何解?”
此时,整个太和殿,可以说都是饱学之士。
对于这八个字,在场的人一个个都不知道读过多少遍,更用过多少遍。
对于这八个字的意思,大家都是一清二楚。
但是此时,一个个都好似脑袋生锈了一般,谁也不说话。
明珠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他自然明白皇太子这话的意思。
那就是说你们这些家伙,明目张胆的科举舞弊,将那些朝廷招纳的贤良弄成你们的弟子。
我这只是偷偷的在乡试中收点银子,你们就喊打喊杀。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那好,咱们就好好论一论,窃国和窃钩的区别。
明珠的脸色不停的变幻,他想到了太子的问题可能会刁钻,却没有想到,太子直接骂到在场大部分大臣的脸上:
你们纯粹就是窃国!
这骂名,谁也担不起。
但是却没有人吭声,因为吭声就是心虚,就是找骂。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是不是疯了。
他这好像有点肆无忌惮啊!
他好像比陛下还要不怕得罪人。
太子是这样当的吗?
太子不应该夹着尾巴和群臣交好吗?
太子这样,他的敌人岂不是越来越多。
心里这么想着,明珠还是做出了决断。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老老实实的回答。
“太子爷,这句话的最早出处,是《庄子·胠箧》:“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
明珠说完这些,脸色就恢复了平静,他笑吟吟的道:“这意思嘛,就是偷窃一个挂钩的人,被人称之为贼。”
“而偷窃一个国家的人,则会成为诸侯。”
看着侃侃而谈的明珠,沈叶对此人越发多了一些佩服。
毕竟,这唾面自干的本事,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
不过,他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第二十四章 你们做的,老子也做得
能够登上朝堂的文臣,基本上都是饱学之士。
一句话,他们能够引经据典,给你解释好几通。
但是现在,明珠的话说完,却没有人再开口。
沈叶则站在御台上朝着明珠一拱手道:“明相真是好学问!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一番解释,真是让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只是,这张雪赞和凌普的乡试舞弊,和房师座师相比,是不是也应了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句话呢?”
明珠的脸顿时绷不住了。
太子这句话,那实际上就是问,凌普他们只是偷窃的小贼,而你,是不是窃国的江洋大盗。
窃国这种事情,能承认吗?
承认了乾熙帝能饶得了他吗!
他郑重的朝着太子道:“太子殿下,您对这件事情的理解,是有些偏颇的。”
“凌普他们为的银钱,而房师座师的规矩,是古来有之,是……是一种很纯粹的关系。”
明珠一向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可是现在这等问题,实在是让他难受。
毕竟他学生不少。
乾熙帝看着窘迫的明珠,又扫视了一眼大部分都在低头的文臣,神色中闪过了一丝冷然。
他以往虽然不曾触碰过这科举中的房师座师规矩,但是此时,对于这个规矩却越发多了几分忌惮。
太子说得对,和凌普他们收钱相比,这收学生,才是挖国家的根基。
“纯粹的关系?明相,我觉得这不是纯粹,而是肮脏!”
反正这个太子爷转正不了,沈叶也不怕得罪这些文臣,他冷冷的道:“房师座师的规矩,在我看来,就是考生找靠山,而主考,招纳党羽的一种手段。”
“说的冠冕堂皇,干的却是男盗女娼,让人恶心啊!”
说到这里,他朝着乾熙帝一拱手道:“陛下,儿臣前些时候听了一个故事,想要博大家一笑。”
乾熙帝对于沈叶追着明珠不放的举动,是乐见其中。
他这般抨击科举的座师房师规矩,更是乾熙帝喜闻乐见。
在他看来,一个站在群臣对立面的太子,实在是太好了。
群臣有对手,而太子则没有群臣的支持,双方都需要他这个皇帝的支持。
“说吧。”乾熙帝知道太子这个故事绝对让人难受,却还是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