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等的情形,确实让人头疼。
乾熙帝为啥不想自己催债,就是怕自己两个兄弟给他整这一出。
作为一个仁君,万般无奈之下,说不定他还得想办法帮着两个兄弟擦屁股。
看到太子站出来,保证不给裕亲王催缴的时候,乾熙帝忍不住将手中的奏折扔在了地上。
傻儿子!
平日里看着心眼儿挺多,多得像马蜂窝似的,这个时候怎么就上套了!
不知道说一些套话,施展一下拖字诀么?
最起码,你不能说出不来裕亲王家里催债这样的话来,你不找裕亲王催债,那其他人还交吗?
这催债大计,一下子被你这傻儿子给毁了!
不过生气之余,乾熙帝又拿起奏折,仔细看了一遍,心说留给太子的选择,恐怕也不多。
自己的两个兄弟,确实是太难缠了。
但是,就这么将自己满怀希望的户部催债弄成了这个样子,他心中就憋着火气。
这一次钱要不回来,下一次也够呛啊!
难道真的就吃这么一个哑巴亏吗?
“梁九功,让太子今天……明天一早来见朕!”乾熙帝冷冷的朝着梁九功吩咐道。
他之所以将时间改成了明天,是因为他怕太子喝多了,过来见自己的时候再来个君前失仪。
不过这件事情,乾熙帝还是越想越气。
特别是看到奏折上那些请求减免钱粮的内容,他就是一阵难受。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这个傻儿子,蠢货!
乾熙帝心中的火气,一直憋到了第二天早起,他给皇太后请了安之后,就坐等沈叶到来。
而随着梁九功的禀告,沈叶很快就来到了乾清宫中。
“儿臣见过父皇。”沈叶规规矩矩的行礼道。
乾熙帝嘿嘿冷笑道:“太子爷昨天好威风啊,居然让裕亲王和恭亲王给你谢恩。”
这话的阴阳怪气不琢磨都能够听得出来,沈叶对于乾熙帝知道当时的情形,也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乾熙帝的手中,本来就一支监察四方的探子。
他笑了笑道:“父皇,让两位王爷谢恩的,不是儿臣,而是银子。”
“儿臣可没有这么大的颜面。”
乾熙帝呼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怒气冲冲的道:“你也知道是银子!”
“你给我说说,你既然答应了不去他们两家催债,那剩下的债务该怎么办?”
“户部的太仓没有银子,日子该怎么过。”
沈叶很想说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过他这次过来,已经准备好了处理的办法。
所以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道:“父皇,两位王爷其实是白忙活了,儿臣本来就不准备找他们催债。”
“你准备免了他们的债务?”乾熙帝看着若无其事的太子,心中莫名的一动。
太子如此的淡定,莫非,他早就有所准备?
“父皇,儿臣也不准备免了他们的债务,实际上,儿臣对所有的欠债人,都不准备上门催债。”沈叶说到这里,从手中拿出一个奏折道:“这是儿臣关于户部欠债处理条陈,请父皇恩准。”
乾熙帝接过奏折,就见上面是一段柔美的小楷。
看到这字,乾熙帝就知道不是太子写的。
太子的字写得同样苍劲有力,显然,这不是他写的。
这字应该是女子写的。
看到这字,乾熙帝就心中暗哼了一声。
这个逆子,要是有点东西,那自然是啥都好说。
要是啥也没有,就休要怪朕不客气!
他仔细朝着奏折上看,就见上面写着《关于拖欠太仓银两不还处理办法》。
就见开篇写道:欠债不还者,视为赖账,长期欠债不还者,则为老赖!……
看到这行字,乾熙帝心中一阵舒爽。
这些家伙名义上欠的是国库的钱,可实际上,那都是自己的钱!
他们欠的,都是朕的银子!
乾熙帝快速的看了起来,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将这只有一千多字的条陈看完了。
这奏折内容不多,但都是干货。
因为里面都是对老赖的惩罚。
比如官员,你欠债不还,那就是人品低劣。对于这样的人,虽然没有说免职,但是却不允许升职,每年考核降一等,不允许坐轿子,不允许去馆子吃饭,更狠的是,不允许家族子弟科举……
而这个不允许的原因,也给得很清楚:人品低劣!
对于借钱的勋贵来说,他们不怕考核,但是勋贵们怕的是爵位的继承。这个条陈明确写道,凡是勋贵拒不还钱者,这一代不惩罚,但是,下一代降五等继承。
也就是说,你本来是亲王,到了你儿子,能够继承一个伯爵就不错了。
这一下子,就等于将爵位的传承,降低了太多太多。
看着这个条陈,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笑容。
不过他觉得,这个条陈还是有缺陷的。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君臣父子
乾熙帝将沈叶的条陈仔细看了好大一会儿,方才问道:“太子,对于那些真正困难还不上的,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啊?”
沈叶对于乾熙帝的性格,是越发的了解。
知道这位老爹,论起来既当又立,那真是业界表率。
既想要钱,又怕有损他的名声,当不成圣君。
沈叶心说,这些能够从户部借出来钱的,真正还不上钱的能有几个?
而且,大部分还不上的人还是因为迎接你,才落下这么大的亏空。
只不过有些话,那些欠债的人不敢说罢了。
乾熙帝表面上很大方,可是有些事情,你要是不合他的意,说不定他会记恨你一辈子。
面对这样的乾熙帝,有时候不说比说了好。
沈叶笑着道:“父皇,儿臣也知道,有些人并不是想要赖账,只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所以呢,这里我还有一个必要的补充。”
说话间,沈叶又拿出了一份奏折。
奏折上的字,娟秀干净,看起来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但是光看这字,乾熙帝就知道,这是出自另外一个女子之手。
太子写个奏折,还找了两个不同的女子代笔,这个家伙,是不是有点太会玩了!
乾熙帝心里鄙夷了一下太子,就拿起那奏折快速的看了起来。
就见上面赫然写道:“关于户部欠款分期付款的管理条陈。”
这个比前面一个还简单,也就是四五百字,但是对于分期付款的情况,写得还是非常详细的。
比如,这个分期付款的年限,可以按需申请,这其中,甚至规定了每个月还多少钱。
而让乾熙帝看得郑重的,却是这里面,居然还写着利息。
要知道,太仓把钱借出去,可是不收利息的。
现在突然收利息,而且这利息看着不算太高,但是二十年算下来,要还的钱,一下子就多了一倍。
说是分期付款,但是比一起还了,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太子,你提这个分期还不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分期还也充分彰显了朝廷恩典。”
“可是,这样加利息,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乾熙帝将手中的条陈放下,郑重的说道。
他处理事务多年,自忖成熟老道,一个办法的好坏,只需稍稍琢磨一下,就能看出来利弊。
太子给的两种办法,一旦实施开来,绝对能把大部分债务收回来。
别说那些欠债的官员,就是那些难缠的勋贵,都嫌麻烦。
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他们两个要是咬着牙不还钱,自己也不用咋着他们,只要在侄子或者侄孙继承爵位的时候,拿欠债来说事,就算不直接削爵,那也是一招制敌的必杀技……
他唯一不满的,就是收利息。
这怎么都显得朝廷斤斤计较,太小气。
显得他乾熙帝有点太小气。
“父皇,儿臣之所以收利息,是为了刺激这些欠债的人尽快还钱。”
“不收利息的话,那非得等最后关头才会还钱!”
沈叶笑着道:“更何况,民间借贷的利息,比这高得太多了。”
“父皇,户部只收这么一点利息,已经够大度的了!”
乾熙帝仔细琢磨了一下沈叶的话,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毕竟钱这东西,很多人不逼到最后,是不会还的。
而一旦有了利息,在尽早还和最后还之间,很多人都会盘算一遍。
他把两份奏折收起来,而后朝着沈叶扫了两眼,这才道:“怪不得你敢给裕亲王说不去追缴债务呢,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看着一副感慨的乾熙帝,沈叶随口道:“儿臣觉得,解决一件事情,不应该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最终结果,治标不治本,不是解决问题的上上策!”
“纵观古今,无规矩不能成方圆。儿臣认为应该加强制度建设,关口前移,才能实现正本清源之效果。正所谓,人叫人动人不动,制度调动积极性。”
对于沈叶来说,他说的都是管理方面的一些常识。
可是,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耳中,却让乾熙帝眼前一亮。
沈叶说的这些话,他也了解,但是,却没有沈叶说得这么深刻。
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乾熙帝有一种下意识的感觉:洪湖水浪打浪,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你爹拍死在了沙滩上。
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希望儿子比自己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