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番话,顿时让心中想要退缩的同伴心中升起了希望,更有人跟着道:“赵兄说得对,我们要让朝廷看到我们的决心。”
“天下民心,也都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为了天下的读书人,咱们都要坚持!”
……
在这一声声议论中,众人的士气更高了几分。
而一些本来在观望的人,在看到这种场景之后,也跟着加入了进来。
只是一刻钟的功夫,跪在太学之外的举人,一下子增加了上百人。
这里的一举一动,自然瞒不住监视的羽林卫。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毓庆宫中,沈叶面对这等的情形,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笑。
出了这等事情,礼部居然敷衍了事,只是去了一个郎中,就足以说明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给礼部算账的时候,现在要算的,是这些跪在地上的举人。
他朝着站在一边的周宝吩咐道:“给九皇子说一声,让他去抓人!”
听到这话,周宝愣了一下,还是恭恭敬敬地道:“奴才遵旨。”
看着离去的周宝,沈叶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这一次取缔举人的优待,是他的一次尝试,也可以说是他接下来施政的开始。
所以这次,他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要不然,接下来就会寸步难行。
想到这儿,沈叶就让人把陈廷敬给叫了过来。
“见过陛下!”陈廷敬虽然不知道皇帝叫他过来有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现在一群举人在太学那边跪着,皇帝这时候找他,不会有好事。
所以此时,他也显得特别的恭敬,生怕惹得沈叶不高兴。
沈叶朝着陈廷敬摆了摆手道:“陈爱卿不用多礼,朕这次叫你来是说礼部的事情。”
“朕让礼部去劝一下那些跪着的举人,可是,就去了一个郎中。”
“礼部现在的负责人一接到朕旨意,就发病了。”
说到这里,沈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陈相觉得,朕是不是该派人去慰问一下呢?”
听着沈叶这话,陈廷敬心里一边暗骂礼部的家伙自作聪明,一边沉声道:“陛下,礼部的几位堂官如此敷衍塞责,实在是罪大恶极。”
“臣以为,应该对他们进行降级调任。”
沈叶摆了摆手道:“既然不愿意给朕效劳,朕也不想强按牛头硬喝水。罢了!”
“传朕旨意,礼部生病的那位堂官,就让他告老还乡吧!”
“还有,准其家族三代以内耕读传家,不用再给朝廷效力了。”
陈廷敬听到后面的惩罚,顿时就是一哆嗦。
对于这些官宦世家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财产,而是参加科举。
唯有参加科举,才能拥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一旦将参加科举的资格都给剥夺了,那基本上就算是斩断了这一家的命脉。
陛下这一刀,砍得真是又狠又准。
可是现而今的情况,他又能说什么呢?
礼部尚书这点小聪明,最终害得还是他自己。
“微臣遵旨。”
沈叶见陈廷敬没有说情,就笑眯眯地道:“另外,你给朕起草一份诏书,就说顺天府里,最近屡次出现强占民田,强买强卖之事。”
“朕要在顺天府内,对这等的情况进行严格处理。”
“只要顺天府辖区内的百姓,遭遇到以上情况,都可以向顺天府、大理寺告状。”
“还有,朝廷要清查从乾熙一年到现在,顺天府内所有举人的田产变化情况。”
“朕听说,有些人本来只是普通人家,可是一旦中了举人,就良田千顷,朕想要和这些举人聊聊,他们是如何变得如此富裕的。”
沈叶最后的话,让陈廷敬的脑袋嗡了一下。
他这一刻意识到,陛下已经抓住了事情的要点,如果这般办下去,很多举人都会说不清。
毕竟让人将田地寄存在自己名下,然后不给朝廷交税,这本身就是一个大的违法行为。
这是与朝廷争利。
可是,如果说是自己的,那你几年买了上千亩的良田,钱又是从哪儿来的?
光一点,就能够拿捏很多人!
看来,陛下要动真格的了!
? 第九百九十四章 不但要杀鸡骇猴,更要釜底抽薪
几百名举人全都被带走,这对于朝廷来说,绝对是大事!
当羽林卫将赵举人等人抓起来的时候,朝堂上下也是一片哗然。
六部衙门的上上下下,基本上都知道这是皇帝的命令。
如果不是皇帝下令,羽林卫绝对不敢如此抓人。
可是皇帝的权威,没有人敢挑衅,所以此时此刻,就算心里不满,却也不敢把弹劾的目标对准皇帝。
他们弹劾的是羽林卫,是执掌内城的九皇子。
偏偏这九皇子懒散惯了,对于这些弹劾,根本就不当回事儿。
就在很多人准备再接再厉,继续上书的时候,皇帝直接免除礼部堂官职务的旨意就下来了。
这个旨意,让不少人惊出一身冷汗。
一般情况下,皇帝如果想给某个大臣体面,会让他主动辞职。
而且基本上,第一次辞职还会假惺惺地挽留一番。
要是遇到非常赏识的大臣,甚至会再三挽留。
现在可倒好,礼部尚书直接被免了不说,还让他一家三代都不准参加科举。
这相当于封死了该家族的上升之路。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现在的皇帝,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谁敢给皇帝玩心眼儿,那皇帝绝对不会客气。
如果说这个旨意让人心寒的话,那接下来的旨意,更让人心惊胆颤。
在顺天府范围内清查不法之事,清查从乾熙帝即位开始,所有举人的财产田地变化。
这是要动刀子啊!
对于举人的情况,满朝的大臣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哪一个人,但是对于总体情况都是知道的。
一旦成了举人,房产、田地和金银,都会犹如流水一般的涌入。
别的不说,就拿田地这一点来说,只要是考上举人,基本上都会有不少人拿着田地来投献。
现在皇帝要查这个,那肯定一查一个准儿。
毕竟这些田地要免税赋,自然要在官府之中备案。
光查鱼鳞黄册,就能够知道每一个举人的田地是多少。
没成为举人之前一穷二白,现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田地,想解释清楚难于上青天。
一旦解释不清,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解释清楚了,那就是和朝廷争利,就是利用朝廷的优待给自己挣钱。
照样要严加惩处。
不少六部的官员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虽然不想让皇帝这般对待举人,但是他们更怕皇帝将刀对准他们这些进士。
混迹朝堂这么多年,谁的屁股下面没一点屎呢!
别的不说,就拿田地这一项来说,他们哪一个的名下,不是有大量的土地?
皇帝真要较真起来,那估计没有一人能幸免……
正躺在家里装病的祝明阳,此时正听着弟子黄中继的回禀。
他眉头紧锁。
虽然只是听着皇帝的诏令,但是他却能够清晰感受到新皇的咄咄逼人之态。
面对强势的新皇,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束手无策。
“老师,礼部的陈侍郎想要见您。”黄中继轻声道。
这位陈侍郎,在他看来自己的老师最好不要见。
可是这家伙不但是祝明阳的姻亲,和他自个儿也有一点交情。
面对陈侍郎痛哭流涕的哀求,他虽不喜,却还是不得不帮忙传话。
祝明阳刚想说不见,就想到这个人和自己也算是有交情。
眼下此人正在落难,如果自己拒绝见面,未免有点不近人情。
可是,见他的话,也是白白添麻烦。
心里纠结之下,祝明阳还是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也就是片刻功夫,礼部侍郎陈烁程就来到了祝明阳的床榻跟前。
祝明阳嗓音沙哑:“烁程来了!”
“见过祝相。”陈烁程此时心情非常复杂。
原本借助新皇大刀阔斧对朝廷动刀子,他成为了礼部侍郎,并主持礼部的事务。
只要做得好,礼部尚书的位置就是他的。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却没想到被皇帝一撸到底了。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也就认了,可是皇帝让他家三代耕读,这基本上等于断了他陈家的科举之路。
这等的情况,他如何能够淡定?
所以在和祝明阳见礼之后,他就一脸憋屈道:“祝相,陛下剥夺了我的官职,我无话可说。”
“可是这等牵连家人之举,实在是让人心里不服。”
“还请祝相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