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局势所迫,他哪里有心思搞这些儿女情长呢。
“罪臣李元意,叩见陛下!”
随着跪拜声响起,沈叶才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头。
他看着跪伏在地、浑身紧绷的李元意,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
“元意起身吧,往后你我就是连襟了,不必这般拘谨,快快落座。”
可沈叶越是亲和,李元意心里越是手足无措。
他虽然没见过皇帝,但是皇帝的传说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
世人都说这位年轻的皇帝纯粹是个笑面虎,心机深、手段狠!
此刻这副温和模样,在他眼里当然是笑里藏刀。
心里瞬间警觉,总觉得这位年轻陛下,绝对没安好心!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沈叶淡淡发问道:
“李元意,你当初可曾想过,你父亲会沦为叛军大将,与朝廷为敌?”
李元意连忙低头躬身,诚恳道:
“回陛下!臣与家父忠于朝廷,从无二心!家父投身叛逆,纯粹是身不由己、被大势裹挟!”
“岳父与臣早已写信劝诫,说了陛下宽仁厚德!臣坚信,家父得知之后,必然幡然醒悟、迷途知返,即刻归正!”
这番话,是他反复斟酌过的。
至于老爹会不会真的回头,他心里半点底气都没有,但眼下,活命最重要。
沈叶一听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你这话不假,你父亲此举,多半是身不由己。”
“这人世间太多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作主。”
“其实朕本心,从来不想争权夺位、坐这九五至尊。”
“哪怕是太子之位,朕也无意觊觎。可身在皇家,很多事,由不得自己任性。”
李元意假装认真聆听、满心敬畏,内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不想当皇帝?
你可太会说了!
你爹乾熙帝还不到五十岁、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好好的皇位怎么就退位了?
难不成,你还是身不由己?
你是得了便宜再卖乖吧?
看来,这新皇帝不仅手段狠辣,还心口不一,格外会装!
沈叶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番真情感慨,竟被李元意当成了虚伪作态。
他看着李元意一副恭谨的模样,继续道:
“你先前任职知县,也算勤政有为、踏实能干。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缺实干臣子。”
“你也别整天窝在程府了,朕破格提拔你,出任地方知府,好好施展一身才学、为国效力。”
李元意当场愣住!
升官了?!
这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
他老老实实做知县多年,熬了许久都没机会升迁。
万万没想到,亲爹成了反贼,自己非但没被治罪,反倒破格升官、连跳一级!
他哪里知道,这是沈叶早已布好的大局。
像他这般叛逆亲属、择优任用、既往不咎的臣子,还有十几人之多。
这正是朝廷瓦解叛军、劝降归正、攻心为上的计策!
沈叶看着激动不已的李元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履职、踏实做事,拿出实绩,莫要辜负朕的信任。”
李元意当即重重叩首,浑身激动得微微颤抖: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陛下隆恩!”
? 第九百四十九章 太上皇有复辟之心
送走李元意,沈叶的目光重新落回桌前的奏折上。
这份奏折牵扯出的人,来头不算小:
永平府知府石静衡。
这人表面上是安分守己的地方父母官,背地里却胆子贼大,偷偷给篡位的八皇子源源不断地提供自己这边的情报。
南书房一众大臣商议之后,给出的处理意见是,先下狱,而后由三法司审判定罪。
看着轻飘飘的处理意见,沈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今正是外敌压境、叛乱四起的非常时期,律法本就该从严从重。
不管是索额图,还是祝明阳,对通敌叛臣一贯零容忍,下手狠绝。
可偏偏这一次,俩人都默契地手下留情,只提收押,绝口不提重罪严惩。
这里头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原因也简单,这位通敌的知府,姓石。
石静衡,石静容的堂兄。
永平府紧挨山海关,关内守军的粮草调度、物资转运、地方配合,全都要仰仗永平府。
位置关键、职责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
也正是因为深知此地的重要性,沈叶早早就派人紧盯永平府,严防后院起火。
两天前,羽林卫成功截获石静衡私通八皇子的密信,火速将人拿下,暂时稳住了永平府的局势。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
这位特殊的皇亲内奸,到底该怎么处置?
这件事由羽林卫处理得很快,知情的人并不多,可沈叶知道,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结果。
看他是铁面无私依法治罪,还是顾及外戚情面,从轻发落。
沈叶沉吟片刻,转头对周宝吩咐道:“去,请索相过来一趟。”
自登基以来,沈叶对索额图一直很尊重。
倒也不是偏爱,而是索额图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挑不出毛病。
忠心靠谱、办事利索,政务军务样样拿手,算得上是沈叶的得力帮手。
周宝虽说没见奏折,但他跟了沈叶多年,最懂帝王心思。
一看他面色发冷,就知道陛下这会儿心情极差。
这种时候,他就老老实实当影子,只做事、不出声。
不到半刻钟,索额图便匆匆赶来。
其实这次御驾亲征的随行人员,沈叶之前有点犹豫不决。
他最初的打算,是带祝明阳随军,留索额图坐镇京城。
可祝明阳是文臣,不通军务、不懂调度,战时根本给不出靠谱的意见。
再看索额图,毕竟是打过仗的人,粮草调配、军务统筹样样精通,随行能帮自己分担大半压力。
至于京城防务,他任命靳辅为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搭配甄演一众能臣坐镇中枢,朝政体系稳稳当当,翻不出什么风浪。
最关键的是,他给石静容留下了五千羽林卫,外加猛将鲍石光。
有这支大军压阵,京城根本乱不起来。
“老臣见过陛下!”
索额图依旧有板有眼地朝沈叶行礼,看不出半点儿得势张扬的模样。
如今朝野谁都看得出来,名义上祝明阳是首辅大学士。
但真正手握实权、掌控核心事务的,却是索额图。
不说他一直对太子忠心耿耿,就说以往,他也是太子的绝对心腹。
更担任过首辅大学士,这样的人,怎么会一直屈居于祝明阳这个帝师之下。
换作乾熙帝的时候,索额图恃宠而骄、居功自傲,讲究排场待遇。
可如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位年轻的帝王,比乾熙帝更难伺候!
自己如今已是暮年,这是最后一次站稳朝堂的机会。
但凡敢有半点差错,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所以,即便沈叶赐座,他也格外谨慎,只是坐了半个屁股。
沈叶见状淡淡开口:
“索相,你我君臣相知多年,私下闲谈,随意些就好。”
不等索额图回应,他就接着道:
“对于李元意这些叛将的家属,你一定要看好。”
“一方面要利用他们进行攻心;另一方面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绝不能让这些人再生出异心、闹出乱子,否则,咱们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索额图郑重拱手:
“陛下放心,老臣早已安排妥当。”
“李元意等人身边,都配有朝廷指派的得力助手。”
“平日里任由他们施展才干,可是在关键事情上,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朝廷立马就能知道,完全可控。”
沈叶点点头,继续吩咐道:
“朝廷破格重用李元意这类归正之人的举措,大肆宣传出去,务必要做到人尽皆知!”
“另外,对于绿营兵之中的普通将校,也要想办法多接触。”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八皇子本来就不得民心,只要咱们攻心到位、恩威并施,他那三十万大军,顷刻间就能土崩瓦解、溃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