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皇帝看了几眼,颔首道:“按名单执行。”
陇右省的官员册封早在老朱在河西时便册封完成,只是没有正式的任命。
正式的任命便是政事堂、枢密院、吏部、御史台等衙门盖章。
皇帝都亲自任命完,这就是走个流程。
流程是必须要有的,开国皇帝无法被约束,但能约束后世天子,使他们不能为所欲为。
而且,官袍、官身之类的,都需要由中枢发往地方。
有官员出列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主,枢密院亦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
“如今齐国公告病在府,太子既执掌枢密院,又执掌开封府,精力难行。”
“臣建议,尽早册封枢密使,以安天下之心。”
朱昀当即出列:“父皇,儿臣这数月处理朝堂事物,确实感到身心疲惫,恐无法再执掌枢密院。”
“望父皇体谅儿臣,尽早册封新枢密使,以分担儿臣重担。”
“臣等附议。”
文武官员行礼附和。
他们推崇太子,但并不代表希望对方真正手握大权。
太子德行才能很不错,若是因权力之争与皇帝爆发冲突,被废黜,非百官所愿。
想要让太子顺顺利利继位,最好不要大权独揽。
再说,开封府尹的位置已足够磨练政治手段,不缺枢密使的磨练。
朱骁当即颔首:“好,诸卿所托,朕不得不从。”
“齐国公重病缠身,数月未能上值,许他卸任枢密使,待什么时候养好身子,再行任用。”
官员们默默对视一眼。
这再行任用,估计是一辈子了。
马彪的下台,几乎是上下一心的结果,谁也不希望再出现一个大权独握的李处耘。
洪武两大案死得人够多了,别再开启第三大案了。
谁也遭不住!
哪怕是跋扈的武夫也十分赞同。
李处耘案,算是彻底打醒他们,别管过往武夫是多么跋扈,但在洪武朝,该杀还是杀!
他们现在只希望,能平安顺遂渡过开国这段动荡的时期。
等洪武皇帝宾天,新皇登基,那就才正儿八经稳定下来,不会轻启屠戮。
古往今来,皇帝大规模屠杀功臣,皆是在开国时期。
到了后面,除非天怒人怨,否则勋贵是不会被轻易下狱问罪。
朱骁道:“魏仁浦擢升枢密使,周高逸调任政事堂为参知政事。”
话音刚落,魏仁浦激动出列,扑通跪地大呼:“臣叩谢陛下大恩,必为朱家殚精竭虑!”
他这辈子,第二大的愿望便是青史留名,第一是以枢密使之身青史留名。
在周时,他便一门心思想要上位枢密使,奈何被王朴所抢。
后来王朴英年早逝,加之郭荣身体不好,需要威望足够之人执掌枢密院,他便擢升枢密使。
可好日子还没过多久,便被赵匡胤给赶下台。
这对于魏仁浦来说是耻辱。
堂堂枢密使,上不能保佑国祚,下不能庇佑自身,可笑至极。
到了明廷,他从京兆府尹一路做到参知政事,位高权重。
可魏仁浦心里最想要的,还是在枢密院为官。
他喜欢军事,喜欢与武夫打交道,不喜欢文官那些弯弯绕绕。
如今,这个愿往终于实现,如何不喜!
尤其是完全没有预料的大喜,当真痛快。
潘美与楚昭辅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二人此前就对谁会担任枢密使商量过,一直猜不出来。
如今魏仁浦擢升枢密使,确实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对方是有战功的,北伐时陪侍皇帝出谋画策,在耶律休哥袭中军大帐时,孤身持刀护天子,名声很大。
而且对方也做过枢密使,虽说没干啥事,但好歹是有经验。
魏仁浦文武双全,不算文官统领武将,不会遭到武夫的排斥。
大明的很多将领,在周朝时,可都是魏仁浦的下属!
周高逸同样欣喜若狂,不停高呼皇帝万岁。
章通看的目眦欲裂,腮帮咬的都要裂了。
这个位置,本来是他的!
要不是翁婿不能同为宰辅,怎么能让周高逸摘了桃子!
想到此处,他愈发记恨宋琪。
老东西还不腾位置,难不成真的要干到死?
宋琪察觉出身后怨毒的目光,心里一个咯噔,旋即长长一叹。
女婿太过出色,真心未必是好事。
第661章 要建造古往今来最大的都城
宣政殿外,各部门官员云集。
皇帝回京以来头一次处理政务,故官员们都是依次进入,与皇帝私聊,可以不用顾虑太多。
昭德殿毕竟人太多,很多事情无法明言,容易受到针对,也暴露政治阵营。
朱骁看着殿中的颤颤巍巍的鱼崇谅,感叹:“斯人老矣啊。”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追忆,
“想朕初见鱼相,还是在邠州。那时候还是丈祖举荐,朕才前去求鱼相辅佐。”
鱼崇谅缅怀:“是啊,当时的朱骁,不过是禁军大将,谁能想到会成为君临天下之人。”
朱骁道:“刘熙古逝世,朕出征无法亲自前去吊唁,心中多感遗憾。”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鱼相,你年逾古稀,儿孙满堂,多陪陪家人,悉心教导,如何?”
鱼崇谅心里一格登,装聋作哑道:“陛下,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黎民富庶,臣不能惜身,愿死在任上,以保陛下大恩。”
朱骁嗤笑一声,从御案上抓起一沓厚厚的奏疏,重重拍在案面上:
“朕闻陕州百姓,只知鱼崇谅,不知朱骁。真假否?”
鱼崇谅脸色骤变,再难保持不悲不喜的模样。
他想要跪地,但身子骨太差,一时半会跪不下去,索性四肢一摊,趴在金砖上大叫:
“陛下......此乃攻奸之言,臣区区微末之人,岂能与昊日比肩啊!”
“这究竟是哪个天杀的胡言乱语啊!”
朱骁道:“行了,莫给朕装了,你麾下的亲信干了多少贪赃枉法的事情,你心里有数。”
“朕念你创业有功,给你个台阶,主动上书告老还乡,莫要弄的太难看。”
鱼党作奸犯科的事情,早就被锦衣卫查的水落石出。
要不是李党案杀了太多人,怕再造杀孽影响人心,他绝不可能放过鱼党之人。
朱骁道:“别说朕不给机会,回去告诉你的党羽,朕虽不愿再造杀孽,然罪大恶极之人不能宽恕,让他们主动自裁,保全家人。”
“剩下的,该上缴钱财的上缴,该伏法的主动去锦衣卫衙门,从轻处置。”
“至于你,纵容党羽,不能轻饶,子嗣全部罢黜,孙辈往后方可入仕。”
“别想偷奸耍滑,名单朕手里都有,诏狱随时能开!”
鱼崇谅知道自己要完了,又丧又悲:“臣遵旨。”
他心里很清楚,文官的身份保护了他。
若他是武将,早就被弄死,全族牵连,如李党那般。
文人终究没有造反的能力,不会被皇帝太过猜忌。
昔年李昉之所以被清算,主要是与罗彦环等大将勾连过甚,被猜忌谋逆,这才落得人头分离的下场。
他鱼崇谅好歹没与武夫关系亲密。
他与李处耘私下是有些关系,但并不深,且李梁案时没有站队,这才逃过一劫。
如今,这场劫又来了,却没有要命。
前宰相李昊倒是与大将关系亲密,祁廷训还是他女婿。
奈何人家死的早,在皇帝清算之前。
殿外官员见鱼崇谅佝偻着身子走出,上前搀扶。
鱼崇谅笑了笑,多少有些勉强:“诸位,本相身子骨每况日下,恐不假天年,大明,是你们的了。”
说罢,他一步步朝宫外走去。
日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有些凄凉。
文武对视一眼,默默垂下头颅。
鱼崇谅致仕后,政事堂的宰相中,就剩下宋琪一人长久把持朝政了。
范良吉、周高逸皆年富力强,新上任之辈。
也不知道,谁会接替鱼崇谅的位置。
章通是不可能的,大概率会是六部尚书中一人。
可惜秦宣不在场,否则必定欣喜若狂,恨不得跑进殿里表忠心。
政事堂的官员结束,便是枢密院。
也没啥说的,就是潘美、楚昭辅说了一些这段时间禁军与地方厢军的开销、收入等等。
禁军乃职业武夫,没有进项,主要是地方厢军的开垦田地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