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两路北伐最大的隐患,中路空门大开!
这也是为什么李处耘非要强烈支持三路大军北伐的根本原因。
所有人都只看到两路大军的好处,却下意识忽略最可怕的风险。
或许,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但觉得明军势大,辽军防御尚且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进攻,还是直插开封!
可朱骁作为后世之人,清晰的知道耶律休哥、耶律斜轸的威名。
这二人,尤其是后者,此刻没有正儿八经与明廷交过手,威名不显,故明朝各个名将并不放在眼里。
但朱骁绝不这样认为。
无论是休哥还是斜轸,此时都已崭露头角,名将之资一览无余,绝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未虑胜先虑败。
朱骁可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结果被抄了老家。
禁军绝大部分将士的家眷可都是在开封。
即便辽军没打到开封,只要有这个势头,前线将士必定心神不宁,再也打不下去。
王宣造反不正是如此嘛。
前线打的多么顺畅,结果老家被彰义军偷袭,立马崩溃。
老朱宁愿多打几个月,也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见皇帝决定,众人选择遵从。
马彪张了张嘴,没有继续争辩。
大哥虽是天子,但却是实打实的大明第一名将,分兵三路肯定是有道理。
朱骁走到舆图前:“现在来议具体的部署。”
“东路军,朕亲自统率,马彪为副帅。”
“羽林军、神武军、神策军、镇南军、奉国军、龙骧军右厢为东路军。”
“十二万五千步军、二万五千骑军,合计十五万大军。”
“东路军出雄州,沿拒马河向北推进,直取幽州。”
“这是明面上最显眼的一路,辽军会把最多的眼睛放在这里。”
“但朕在这里的目的,不只是打幽州,是把辽军的主力吸引过来,让他们不敢轻易向西调动。”
“他们越盯着幽州,中路和西路的压力就越小。”
“中路,”朱骁的手指移到飞狐口,“李处耘统率、梁干为副帅。”
“靖安军、镇北军、安陇军为中路军,六万步军、一万骑军,合计七万步骑。”
“中路军出定州,越飞狐口,攻蔚州。”
“任务只有一条,切断幽州与云州之间的联系,不让辽军把西边的兵力调过来。”
“能打下蔚州最好,打不下来也要把飞狐口堵住,让西边过不来。”
李处耘率领的基本是侍卫司嫡系,加上殿前司的安陇军。
“西路,”朱骁的手指最后落在雁门关的位置上,“潘美统帅、杨业为副帅。”
“雄武军、虎贲军、龙骧军左厢为西路军。”
“五万五千步军,两万五千骑军,合计八万步骑!”
“西路军出雁门关,攻云、应、寰、朔四州,然后率军东进,与中路、东路军合兵一处。”
朱骁之所以让杨业担任潘美的副帅,便是因为对方熟悉河东情况。
话音刚落,李处耘眼中闪过一丝暗淡。
最大的功劳肯定是打幽州,这个被皇帝拿走,没办法强。
可打云州竟然也轮不到他!
三路大军是他大力提议,向来皇帝是知道他顾及什么,直接将他安排在中路军。
马彪神色不变。
他早有预料,李处耘与潘美会独自领兵,自己则在大哥麾下。
潘美则满眼喜色,要不是顾及旁人,恨不得咧嘴大笑。
谁不想立下滔天功劳,封妻荫子,名垂青史呢?!
潘美过往不贪权,只是因为怕卷进权力分拨中。
折家、李家、马家,哪一个不是树大根深,与皇帝关系密切,要么亲戚,要么兄弟。
他怎么敢凑上去呢?
故明哲保身才是他最大的政治考量。
当然,这也是皇帝希望看见的。
朱骁希望看到下面派系之争,但并不愿意看到他们到你死我活,影响朝廷运转的地步。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中立之人从中斡旋。
潘美必须是这样的人,也必须如此做。
要是没有这三家,你看他贪不贪权吧。
到了枢密使这个地位,就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能独善其身的。
下面一大堆人,肯定有与你关系好,与你关系差的。
位置就那么几个,谁会那么大公无私将位置给关系差的人?
如此,自然而然就会衍生出派系之争。
你只要任用、提拔关系好的,就会被打上结党营私、贪权的名声。
至于所有人都与他关系好......嗯,那就不是枢密使,是皇帝了。
潘美虽是奉国公,但却是最低等的国公级别。
封王他不指望,哪怕是郡王也不敢奢想。
可封齐、晋、秦、楚这等国公,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整个大明唯有李廷圭是赵国公,是国号国公。
这还是他在朱骁入成都之前率军投降,立下不世功勋。
要是潘美能受封国号国公,那便是第二人,而且含金量远比李廷圭强得多。
朱骁看向众人,大声道:“有没有异议?!”
“臣等遵旨!”
你都安排完了,谁敢反对?
老朱没有定下前,可以畅所欲言,可要是定下,就绝不会允许任何臣子反对。
朱骁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定了。三月初,三路同时开拔。”
他回到御座坐下,“朕还有一句话,此番北伐,不求速胜,但求不败。”
“辽军兵力不如我军,但他们比我们更熟悉北方的土地和天气。”
“每一步都要走稳,不能贪功。谁贪功冒进,朕在幽州城下等着他!”
“遵旨!”
......
开封城北的军营辕门外,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朱骁没带仪仗,只带了十几个亲卫,换了一身半旧的玄色常服,从侧门策马而入。
他没有让人提前通传。
此番突袭来军营,就是想看看训练的如何,有没有偷奸耍滑、祸乱军心之辈。
要是有,正好给他杀鸡儆猴立威的机会。
此番北伐,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敢偷奸耍滑、保全实力。
朱骁沿着营中土路走了半圈,在一处校场边勒住了马。
校场上,大约两千名士兵正在列阵演练。
前排是盾牌手,后面的长枪手间距均匀,枪尖朝前。
再往后是一排弓弩手,正在朝百步外的草靶射箭,箭矢破空的声音短促而干脆。
士兵的动作已经训练得很熟了,进退有度,行列整齐。
只是偶尔有人动作快了半拍,或者是慢了半拍,被教头喊住名字,又重来一遍。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脸上的表情既不轻松也不紧张,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一名都头发现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要下跪。
朱骁摆手制止,策马沿着校场边缘继续走了下去。
他走了好几个军营。
有的军营在演练攻城阵型。
木制云梯被士兵们扛着奔跑,在喊杀声中架上一道临时搭起的土墙,又撤下来,再架上去。
此番肯定是要有攻城之战,故将领们大多将精力放在攻城模拟上。
朱骁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骑。
龙骧军营地的气味比步兵营浓烈得多,马粪、干草、汗味混在一起,被风吹得四散。
士兵们或喂马,或用毛刷清理马背上的尘土,或给马蹄上铁掌。
那些战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显然被养得极好。
古代冬季牧草枯萎,战马只能靠干草过冬,营养远不如新鲜牧草。
同时,寒冷的天气会消耗大量热量,导致‘半饥半饱’,膘情急剧下降。
真正让战马‘膘肥体壮’的季节是秋天。
秋季草籽成熟,富含糖分和淀粉,马匹吃了能迅速长膘。
这也是为何游牧民族的战斗力在秋季最强,而中原王朝此时往往要严加戒备。
之所以明军的战马依旧膘肥体壮,无他,花钱尔。
早在定下北伐之后,朱骁便让户部拨了一大笔钱给龙骧军与安陇军。
这些钱,都用来购买豆类等精饲料,喂养战马以补充蛋白质和脂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