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者不杀!!!”
“投降者不杀!!!”
随着郭威军将士们疯狂的大叫,汉军骑兵再也没有抵抗的心思,纷纷下马投降。
慕容彦超在亲兵连拉带拽下,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他头晕目眩,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疼痛,勉强睁开被汗水、血水和泥土模糊的双眼,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如遭五雷轰顶。
“啊——!”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试图挥舞佩剑,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抱住。
亲兵悲戚道:“大帅,大势已去,还望保存有用之身。”
慕容彦超这才冷静下来,观察了一下局势后,迅速道:“走,回兖州!”
亲兵们如蒙大赦,立刻架起他,组成一个小小的锥形阵,护着他朝兖州逃窜。
汉军两翼的步军方阵,本应与郭威军步卒激烈绞杀,此刻却因中军骑兵的瞬间崩溃和“主帅阵亡”的恐怖消息而陷入巨大的恐慌。
阵型松动,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战意如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符彦卿、侯益等大将的旗帜已开始移动,隐隐传来约束部众、准备倒戈的号令声。
这载入史册的仗就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山坡上的刘承祐将战场上的风云突变尽收眼底,咒骂了几声慕容彦超,在侍卫的保卫下拼命朝京城内狂奔而去。
好不容易奔至京城巍峨的城门之下,刘承祐勒住同样气喘吁吁的御马,仰头对着城楼嘶声力竭地大喊:“开门!朕是天子!速开城门!放朕进去!”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城楼之上,守将的身影在垛口后若隐若现,他冷冷地俯视着城下形容狼狈、仅剩数十残兵的皇帝。
“快开门!尔等聋了吗?朕要诛尔等九族!”刘承祐见城上毫无反应,气得浑身发抖,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
“哼!”城楼上的守将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猛地抄起身边一张硬弓,搭上雕翎箭,弓开如满月,箭头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只听“嘣”的一声弓弦震响!
“噗嗤!”
利箭破空,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刘承祐的肩胛!巨大的冲力将他直接从马上掀了下来!
“啊——!”
刘承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残余的侍卫再不敢停留,搀扶着刘承祐朝西北方向仓皇逃命而去。
没过过久,这位汉朝皇帝就被斩杀。
......
“贼娘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朱骁的下落!”
杜益一脚将告密的甲士踢翻在地,气急败坏道。
这两天,他都将京城的寺庙都翻了一遍,除了找到了其余四名甲士外,没有丝毫朱骁的痕迹。
如今郭威已经将汉军击败,随时都能攻进京城,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要是再找不到那个婴儿,自己怕是会死无全尸啊!
告密甲士不停磕头,嘴里求饶道:“某真的不知道朱贼跑到哪里去了,饶命啊!”
杜益眼中凶光骤起,拔出配刀在甲士惊恐的目光中直接将其劈死!
“既然不知道,那要你还有何用?”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偏僻冷清的小道观突然嘈乱起来。
朱骁悄无声息的接近大殿,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道士清河,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声音带着哭腔:“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外面都传疯了!官家...官家败了!慕容大帅好像...好像阵亡了!乱兵眼看就要打进城里来了!我们可怎么办啊师父!”
他们正一观只是一个小道观,比不上那些大寺庙,大道观,是绝对会被乱兵所劫掠。
正一观算上观主也就五个人,此时全都在真武殿内焦急踱步。
观主脸上松弛的皮肤因深重的忧虑而挤出一道道更深的沟壑,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
良久,观主望向清河,吩咐道:“清河,你快出去打听一下魏国公的下场,要是对方没有被株连,就去请符二娘子出面,能否助正一观渡过难关。”
清河面露难色,犹豫道:“师父,符二娘子就来过一次,就算魏国公保持权贵,能帮咱们吗?”
观主无奈叹了口气:“咱们正一观这些年来就没什么贵人来,符二娘子是咱们唯一的希望了,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外面偷听的朱骁眼睛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本自己还愁怎么接触上符彦卿,机会就这样来到他的面前。
符彦卿当然不会失去权势,而且地位还会更加尊崇!
朱骁不再犹豫,快步迈上台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什么人?”清河旁边的一个微胖道士喝道。
朱骁也不扯淡,开门见山道:“你们刚刚的话我都听清楚了,只要让我见到符家之人,我就有办法能保全道观!”
观主迈前一步,目光上下不断打量朱骁,迟疑道:“我观阁下像是行伍之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又为何说能保全道观?”
第11章 符二妹
“某之前乃是禁军十将,因不愿意与郭大帅为敌,所以被革除军职,幸亏跑的快,才没有被杀害。”
“而且某手里有一条重要至极的线索要告知魏国公,只是苦于无法接触国公,只要能接触国公,必会被重视!”
朱骁讲了个大概,隐瞒了具体细节。
那微胖道人凑到观主耳边,耳语低如蚊蚋:“师兄,你真的相信这来路不明之人的话吗?”
观主沉默一会,朝清河道:“清河,你带这个壮士去一趟国公府吧。”
不是他愿意相信朱骁,实在是没得办法了。
符二娘子只是来祈求过一次,再加上魏国公如今的情况不明,想要让对方出手保全正一观,机会实在渺茫。
更重要的是,总不会有人敢骗到国公府上吧?
如果说如今的开封府是个死城,怕是毫不为过。
经历了晚唐到如今上百年的乱世,百姓早已在夹缝中摸索出苟活的法则。
清河带着朱骁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符彦卿府上。
高大的院墙沉默矗立,朱漆大门紧闭,只余侧门一道窄小的入口。
清河上前,小心翼翼地叩击着那扇不起眼的侧门。
“笃~笃~笃~”
许久,侧门才“吱呀”一声,裂开一条缝隙。
一张布满皱纹、写满警惕的脸探了出来,确认只有面前这两人后,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贫道乃城外正一观道人清河,”清河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恳求,“有要事求见府上二娘子。”
老人眉头紧锁,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国公府如今闭门谢客,天大的事,也请过些时日再来吧!”
言罢,便要用力将门关上。
国公站错了队,至今未归,府中人心惶惶,主心骨不在,二娘子一个年轻女子,何必让她徒增烦忧?
门扇向内合拢的力道传来,清河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
朱骁猛然上前一步,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抵住了沉重的门板!
老人气的手指都在颤抖:“你大胆,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竟然敢来此地造次?!”
朱骁沉声道:“还望禀报一下,就说某能让魏国公平安归来。”
老人关门的力道骤然衰减,终于松口了:“好,我这就去禀报一下二娘子,你们稍等片刻。”
符彦卿之前是平卢军节度使,和慕容彦超,刘铢等一样,是被刘承祐急忙招到京城救急的。
他的夫人与子女等都留在封地,只有长子符昭信和次女符二妹随父来到京城。
现在符彦卿和符昭信都在城外没有回来,能做主的只有符二妹。
老人走到符二妹的院门外就停下来了,高呼:“二娘子,外面有个道士和汉子,道士是正一观的,汉子说有方法能让国公平安回来。”
没一会,一个身着青衣罗裙的圆脸侍女走了出来,脸蛋粉白,眼睛乌溜溜的,正是符二妹的贴身侍女。
她脆声道:“李老,二妹吩咐了,请他们到前厅稍坐,娘子即刻便来。”
老人年轻的时候是符彦卿的亲兵,救过对方,所以老了后被安排在京城的符宅看门,很受符彦卿尊敬。
......
符彦卿的府邸相比起郭威府小了很多,庭院深深,回廊寂寂,只有几个佩刀的侍卫在无声地巡视,眼神锐利地扫过朱骁和清河。
李老引着二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略显空旷的正厅,二人刚落座,便有侍女奉上两盏清茶。
朱骁抿了一口,也尝不出什么好坏,倒是清河露出陶醉的神色,嘴里喃喃道:“好茶,好茶。”
未几,厅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衣裙摩擦的窸窣声。
只见两名女子步入厅中。
当先一人,身量颇高,一袭素白罗裙,衬得肌肤胜雪。
一张鹅蛋脸,线条柔和,宽大的衣裙也未能完全遮掩其丰腴而匀称的身段,她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将门女子特有的英气,又混合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原来是她。’
朱骁当日在正一观见的白衣女子竟然就是符彦卿的女儿。
当时仅凭一个背影便觉其不凡,今日得见真容,才知何谓国色天香。
“贫道清河,拜见二娘子!”清河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朱骁也是照瓢画葫芦,行礼问候。
符二妹在主位坐下,姿态端庄,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那白白胖胖的侍女侍立在她身侧,一双乌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在朱骁身上转来转去,似在打量这个胆敢夸下海口的军汉。
“二位不必多礼,请坐。”符二妹的声音有着武人世家独特的干脆与清爽。
朱骁率先开口:“二娘子,某今日来此是为了帮助魏国公,同样也是为了自救。”
符二妹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朱骁。
一个军汉竟然敢说有方法救魏国公,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要不是如今符彦卿情况特殊,朱骁连踏入这间府邸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符二妹的眼神没有审视,很平和,可就是让人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不知是因为她的容貌,还是身份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