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未来有多久,郑作人不清楚。
但他知道,只要训练好水军,就有立功的机会。
来浙江上任后,郑作人才知道,原来沿海一直有海盗肆虐。
等他组建完水军后,便能打击海盗,多少是个功劳。
而且还能护卫航行商队,收保护费。
郑作人已经在想替厢军开辟一条新的挣钱道路,而不是仅仅指望屯田。
郑作人已经查过旧档,吴越国时期,对外贸易一直很频繁。
不仅与东边的高丽、日本等国贸易,还与南边(东南亚、南亚、西亚)等众多国家贸易。
(武则天时期正式任命为日本)
尽管与日本的官方外交已停止,但民间贸易十分活跃。
商船多抵达博多(今福冈)和越前敦贺。
郑作人到了浙江后,才知道天下除了大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国家。
什么占城(今越南中南部)、三佛齐(今苏门答腊岛)、真腊(今柬埔寨)、阇婆(今爪哇岛)、狮子国(今斯里兰卡)等等。
听说还有不知多遥远的天竺僧人来杭州。
这么多的国家,让他心向往之。
郑作人有一种很强烈的野心,想要去这些国家看看,想率军征服这些国家。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水军。
这也是为什么郑作人认为,水军在未来一定会至关重要。
任何一个崇尚武功的帝王,都不会绝了开疆拓土的野心。
郑作人猜测,待朝廷收复幽云十六州、河西走廊后,便有可能征服这些国家。
到时候,他一定会被重用!
说不准,他还能被分封到遥远的国家,当国王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拉平,像是不好意思让人看见。
郑作人身后的明州通判张翰上前几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点头:
“都指挥使好眼力。此处确实是建船场的好地方。”
“下官查阅过旧档,此地从前就是官办船场的旧址,只是纳土后荒废了。”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给郑作人看。
上面画着旧船场的布局图,墨线已经褪成了褐色,但轮廓依稀可辨。
按照规制,都指挥司不能掺和政事。
同样,文官也不能掺和武夫的事情。
原本张翰是很不愿意配合郑作人,担忧被按察司弹劾。
但郑作人却表示,水军训练完成、战船组建完成后,可以护送商队远航。
同时,可以将战船改成商船,卖给商人。
在增加赋税的政绩诱惑下,张翰最终选择同意,并且还提供钱粮、土地支持。
明州向来是江东最重要的出海口。
历史上,明州是宋代浙江造船业最发达的地区,一度位居全国之冠。
是制造大型战船的核心场地,专门制造千吨巨船。
即便是同为出海港口的温州、台州,也远不能及。
商人远航诸国,不仅可以出口本地特产,还可以拿回各种奇珍进行贩卖。
这可是暴利啊!
一件瓷器,贩卖到其他国家,转手便是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利润!
而从其他国家拿回的宝石、犀牛角、香料等,同样能以高昂的价格卖给明境豪绅。
这些到头来,全都是官府的赋税收入。
明州刺史,向来都是极容易擢升的位置。
当然,航行的风险同样很大。
不仅会遭遇海难,还会被海岛劫掠,损失惨重。
若是郑作人能真的办到,就意味着明州能有源源不断,乃至远超过往的赋税收入。
郑作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张翰身上:“还能用吗?”
“地基还在,船坞虽已淤塞,但清理之后应可恢复。岸边的工棚和仓库早已坍塌,需要重建。”
“不过选址是现成的,不必另寻地皮,省了不少功夫。”张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重建的耗费不小,都指挥使须心中有数。”
郑作人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沿着江岸又走了一段,蹲下身,用手拨开岸边的杂草,露出一截埋在土里的青石条。
石条已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发亮,边缘还残留着凿刻的痕迹。
“传令下去,让工部派几个人来勘察地基,画一份图纸出来。本使要在这里建一座能造二千料以上大船的船场。”
《梦粱录》载:大者五千料,可载五六百人,中等二千料至一千料,亦可载二三百人。
(一料等于多少斤,历代学者都不统一。我这边按照一料等于0.06吨算。)
随从连忙应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绕过招宝山脚,来到一片更为开阔的江滩。
这里的江面更宽,水流更缓,岸边有一片平整的空地,杂草丛生,但地势平坦,正好作为堆放木材和建造工棚的场地。
郑作人站在高处,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此处可作为主船坞。”他转身对张翰说,“招宝山脚下那一带,用来建指挥所、仓库和营房。”
“两处相距不过数百步,既能分开又不妨碍调度。”
张翰点了点头,又问:“都指挥使,这船场建成之后,可造多大的船?”
“先造二千料的中型战船。”郑作人没有丝毫犹豫,“浙江水军将来要出海作战,不是在内河里划桨。”
“二千料以下的船,只能近海巡逻,出不了远洋。本使的远期目标,是要造出五千料以上的巨舰。”
张翰心中一凛。
二千料以上的海船,在整个东南沿海都不多见。
郑作人又在江滩上走了几圈,时而蹲下抓起一把土搓搓,时而眯眼眺望江面。
直到日头偏西,太阳斜挂在招宝山背后,把整片江面染成一片暗金色,才带着众人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对张翰说:“明州是主场,但浙江不止明州一处沿海。”
“本使打算在温州和台州各设一处分场。”
“温州郭公山一带地势开阔,瓯江直通大海,木材可从处州、衢州顺流而下,是建船场的好地方。”
“台州临海县的旧东湖船场,那是吴越国时建的,也可以恢复起来。”
张翰一一记下,又问:“都指挥使,三处船场若同时开工,耗费恐怕不小。”
“不知都指挥使心中可有一个大致的数目?”
温州、台州的事情他管不到,替二州问一问是出于本能。
郑作人沉吟了片刻:“本使粗略算过。明州主船场重建,约需三万贯。”
“温州、台州两处分场,各需一万五千贯和一万贯。三处加起来,船场建设约需五万五千贯。”
“造船的费用更大,一艘二千料战船造价至少八百贯,头年若造五十艘,便是四万贯。”
“若再打造一两艘五千料的旗舰,每艘造价至少三千贯以上。加上匠人的工钱、军饷、木材铁料的开销,首年至少需要二十五万贯以上。”
“若要在三年内形成规模,总计投入不会低于六十万贯。”
张翰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指挥使,这笔钱......”
尽管浙江州县都很富庶,但要是让三州三年内拿出六十万贯,简直是伤筋动骨。
都不是伤筋动骨,是要命!
“这笔钱,本使会向朝廷请拨。”郑作人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浙江海防空虚,若不造船练水军,将来倭寇登岸,损失的何止六十万贯?”
“张通判,你且算一笔账,倭寇若入浙东,沿海数县被劫掠一空,损失何止百万?”
“以往吴越国每年为防备倭寇,在沿海增兵设寨,糜费的钱粮,三年加起来也不止六十万贯。”
河东都像乞丐一样,动不动和朝廷要宽松的政策。
浙江咋就不能要点钱呢?
张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都指挥使说得是。与其年年补漏,不如一次修好屋顶。”
“正是这个道理。”
一行人回到明州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郑作人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州衙的议事厅。
张翰和几个属官跟在后面,各自落座。
差役上了茶,一群人匆忙端起润润口。
“方才在江边说的那些,诸位都听到了。本使想在浙江建三处船场,将一万二千厢军改编为水军。”
“此事关系重大,非本使一人能决。”
“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要商议两件事:其一,船场建在何处、如何建;其二,钱从哪来、人从哪来。”
他话音落下,厅中安静了片刻。
一个中年官员站起身,拱了拱手:“都指挥使,下官有一言。”
“造船之事,钱粮固然要紧,但最要紧的是人。”
“浙江虽沿海,但能造二千料大船的匠人并不多。若要从头招募,恐怕耗时日久。”
若是说大明船匠最多的地方,无疑是夔州。
夔州造船坊可是尽得昔年孟蜀、南平、武平等地的能工巧匠。
奈何与浙江千里之遥,让这些船匠搬来花费绝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