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打着响鼻,鬃毛在风中飘动,引起了群臣的激烈讨论。
相比起步射,他们更喜欢看骑射。
马背上弯弓搭箭,那才叫真本事。
梁干脸色涨红,抻着脖子大叫:“死小子,给老子夺魁,挣个脸面!否则,回去挨板子!”
梁皓振臂高呼:“胜!胜!”
李继隆不动声色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二代结伴玩耍,都是有圈子的。
侍卫司的和侍卫司玩,殿前司的和殿前司玩。
主要是他们父亲这样教导。
有时候,子嗣关系太好,很容易让皇帝误会。
父辈势如水火,子辈凑在一起,啥意思呢?
朱骁指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问道:“那是谁家的,朕从未见过。”
那少年身量高大,浓眉大眼,骑在马上腰杆笔直,有一股子沉稳劲儿。
鱼崇谅笑道:“回陛下,是臣三子,叫鱼毅。”
“开始!”
“驾!”
随着高锐阵一声令下,十余名鲜衣怒马的少年纷纷大喝。
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蹄声如擂鼓,尘土飞扬,校场上顿时烟尘滚滚。
李继隆的身躯像是嵌在马背上一般,稳如泰山,随着马匹的起伏而自然律动。
他手臂极稳,拉弓如满月,箭矢稳稳射出,“夺”的一声,正中靶心!
这还不算完,他甚至骚包地连搭两根箭矢,手指一松,两支箭前后飞出。
“夺、夺”。
同样稳稳射中靶心,三支箭呈品字形钉在红心上!
“彩!”“好!”
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
李处耘满面春光,得意的抚须,生怕别人没认出是他儿子。
就连史彦超都忍不住夸赞:“老子没本事,儿子倒不错。”
朱骁满意颔首。
抛开立场,单论二代杰出子弟,李继勋当为魁首!
梁皓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箭靶。
五支箭只有两支中了靶心,其余都偏了。
他朝李继隆拱手:“李兄神射。”
可能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吧。
明明他与对方同岁,一同习武,可本事却天差地别。
对方不仅善谈韬略,就连骑射都如此拔萃。
朱骁收回目光,那个让他注意的鱼毅,纯纯一个草包。
五箭竟然有两箭射偏,没一箭正中靶心,中看不中用。
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少之又少,把握住,或许就能一步登天,把握不住,这辈子都难以出头。
“好小子,没给你爹丢脸!”
蒋七满意看着李继勋。
李继勋与郑明结伴走入殿中,跪地行礼:“小子拜见陛下,拜见诸位大臣。”
朱骁端坐主位,笑容和煦:“好,我大明有如此杰出之辈,朕心甚慰!你二人想要什么赏赐?”
李继隆无视李处耘的使眼色,抱拳道:“回陛下,小子想要从军。”
“若陛下讨伐他国,能否许小子随军出征?”
“哈哈哈!”朱骁大笑,环顾左右,“继隆才十五岁,便有报国之心,朕岂能不满足?”
李处耘忍不住出列,急声道:“陛下,他年岁太小,战场箭矢不长眼,就当他胡言。”
他地位够高了,战功也够。
哪怕李继隆是个混吃等死之辈,也能承袭国公爵位。
没理由提着脑袋去卖命!
李继隆神色不变,依旧跪得笔直,声音沉稳:“小子求陛下准许!”
朱骁道:“好,朕答应了。”
“叩谢陛下!”
李继隆大喜,连连给朱骁磕了三个响头。
朱骁目光看向郑明:“你想要什么?”
郑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子离家太久,希望陛下能许小子回家,陪侍家父左右。”
第486章 大明二代
气氛瞬间陷入沉默。
大伙谁不知道,郑明是质子,是用来掣肘永安节度使郑学义的。
除却从龙节度使外,其余节度使都主动将子嗣送到开封。
就连与皇帝最初交好的向拱都如此。
李继勋不动声色地扭了扭身子,离郑明远了一些。
朱骁似笑非笑,目光幽深:“哦?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爹的意思?”
郑明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
“是小子的意思,求陛下准许。”
朱骁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好,朕许了。”
郑学义与党项的勾连,真当他不知道吗?
他之所以一直没反应,就是不想内部发生什么动乱。
万一动郑学义,让其他藩镇紧张,就得不偿失。
只要不是河东、天雄、山南东道、西川等地造反,其余藩镇朱骁并不放在眼里。
而且,朱骁扣押郑明都快六七年了。
再扣押下去,就真的没啥意思了,人的感情都是需要时间培养。
十年未见的父子,还能有多少亲情呢?
毕竟,郑学义又不是只有郑明一个儿子。
郑明大喜,声音都变了调:“小子叩谢陛下!”
朱骁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宴席继续。”
接下来的宴席变得有些索然无味,杯盏交错间,众人都在暗暗思索:皇帝会不会对藩镇不满?
会不会对藩镇动手呢?
杜玉脸色憋的很难看。
他原本是想试图问问皇帝,讨伐南汉时,能不能让他领兵。
可出了郑明这一档子事,再问怕被牵连怒火。
他现在怎么看郑明都不顺眼,恨不得将对方绑起来揍一顿。
朱骁侧目眺望金明池,目光定在湖边一个孩童身上,讶异道:
“此子何人?”
那孩童看起来八九岁模样,安安静静蜷缩在湖畔边,与周围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之所以能让朱骁注意到,是对方的模样。
不说极其丑陋,那也算得上丑陋。
鼻子厚大,眼睛狭小,五官挤在一起,像随手捏出来的泥人,还没来得及整形就上了釉。
王佑无奈地出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羞赧:
“回陛下,此子乃臣长子,叫王旦,样貌粗鄙,惊扰陛下,还望恕罪。”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王旦是不是他亲生的。
爹长的仪表堂堂、风姿卓越,儿子如此丑陋,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家人。
要不是次子才五岁,实在没法带来,他可不愿意带对方来丢脸。
王旦?
朱骁眉头微锁,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
王佑想了想,开口维护道:“陛下,旦儿虽丑陋、沉默不言,然好学有文采。”
毕竟是亲儿子,还是嫡长子,他终究不忍心让其一直丢脸。
大明童子科明确要求十岁以下儿童需‘通一经及《孝经》、《论语》’。
王旦今年八岁,便已熟读,哪怕是王佑也不得不承认,此子有宰相之才。
朱骁颇有兴致道:“哦?换他近前,朕要考教一番。”
“宣王旦进殿觐见——”
魏泰尖锐的声音在金明池上响起。
在大臣子女们艳羡的目光中,王旦垂着脑袋,快步走入殿中,跪地行礼,脊背微微弓着:
“小子王旦,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