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朝会一般和大伙没关系,起的又早,还不如放空脑袋,想回家吃啥呢。
朱骁站了一个时辰后,突然意识到,皇帝一共也没说几句话。
基本就是有官员站出来,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事。
然后就是大伙在一起讨论,最后得出一个结果,交由皇帝定夺。
皇帝要是点头,或者说可,那这事就成了。
要是沉默,或者摇头,那这事就被判了死刑,起码今天是办不了的。
怪不得这种朝会一个月才召开几次,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谁贪污了,谁疑似有点小心思,谁当街砍杀百姓啥的......
唯一还算有点重量的,就是明年的科举。
本来朝廷今年就想举行殿试,可出了慕容彦超那档子事,只能推迟到明年。
至于科考章程、考官人选等细节,百官争论未果。
最终,皇帝拍板道:“交由中书侍郎王溥,会同吏部、户部、礼部等有司详议条陈,再行奏报。”
日影渐高,至午时初刻,殿中官员皆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时,内侍高宣“退朝”。
皇帝起身,在内侍簇拥下离去。
百官再次齐刷刷行礼,恭送皇帝离去后,这场漫长常朝方告结束。
第76章 伪装的赵二
朱骁下朝后并未返回府邸,而是策马直驱城外军营。
明日便是虎捷军左厢进城接替铁骑军防务的日子,这是他上任后的首次重大调度,必须亲自坐镇。
军营大帐内。
朱骁召集所有军都虞候及以上将领议事。
待众人到齐,他取出一卷枢密院文书,徐徐展开,沉声道:“明日我军将接管皇城防务,现将各军部署安排如下。”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第二、第六、第七军负责南面丹凤门、保康门、崇明门;第一、第五军负责东面望春门等二门;第四军负责西面宜秋门等二门;第三军负责北面西水门等三门。”
诸将凝神静听,这些城门中,以南面的丹凤门最为紧要,直面御街,朱骁特意安排自己信任的部队把守。
第六、第七军刚刚归附,他不敢大意,特命潘美从旁监督,至于第五军,则交由马彪堤防。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抱拳领命。
童言今日未曾到场,他虽也上了朝,下朝后却不见踪影,估计去找何微打小报告了吧。
次日拂晓,晨光微熹,近两万大军如潮水般从城外四门涌入开封城。
朱骁亲自率领部队自南薰门入城,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军队交接基本很早,不然等百姓起床,街道上行人多后,就不方便了。
抵达丹凤门时,只见一员将领早已等候在此,远远便拱手行礼。
“是赵军使啊!”
此人正是在兖州斩杀慕容继勋的赵匡胤,战后因功升到了铁骑军第三军都指挥使。
果然,只要和皇帝有点关系的人,升官同样很快。
赵匡胤沉声道:“某将见过朱都使。”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道文书,上面写着何年何月何日,由哪支军队接替铁骑军。
一旁的潘美同样掏出文书,上面写着由虎捷军左厢于何年何月何日,接替铁骑军。
两相对照,确认皆出自枢密院之手,钤印无误,交接程序便算完成。
朱骁环视四周,朗声道:“拱卫皇城乃是为陛下分忧,诸位万万不可懈怠!”
各军依令而行,第二军直奔丹凤门,其余各部也分别向指定城门开拔。
就在赵匡胤准备离去时,朱骁忽然淡淡开口:“赵军使,本将听说此前出征期间,府上有人曾到本将宅邸叨扰。”
赵匡胤顿时警觉起来。
他与朱骁仅有数面之缘,家中除了父亲,其他人应当都不认识这位新晋大将,但从朱骁的语气判断,来人怕是得罪了对方。
他急忙拱手道:“不知是何人冒犯都使府上?若确有此事,末将在此赔罪了!”
朱骁端坐马上,俯视着赵匡胤,唇角微扬:“赵军使不必急着赔罪,不妨先回府问个明白。”
“末将一定给都使一个交代!”
看着赵匡胤离去的背影,朱骁哼了一声。
一个小小的赵匡义,竟然敢来禁军大将府邸闹事,他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面子往哪里搁?!
虽然他当时闹事的时候,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可架不住自己升上去了!
至于赵匡义或者赵匡胤未来报复,哼,这个时代都有自己了,他能不能称帝还是两码事了。
不过他相信赵匡胤心里是有数的。
对方能成就帝业,心胸与能力都是得到考验的,他是必定不会因为赵匡义那点事,就和大将撕破脸皮的。
......
赵府坐落在开封城东,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宅邸虽不奢华,却也透着武将世家的庄重气象。
赵家自赵匡胤的高祖时便已发迹,如今由赵匡胤支撑门庭。
赵匡胤回到府中时,父亲赵弘殷尚在军中未归。
但他心中已然有数,朱骁所说之人,除了他的弟弟赵匡义,再无他人。
“廷宜,出来!”赵匡胤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
赵匡义正在书房读书,突然听到自己兄长的暴喝,冷不丁的抖了一下,手中的书卷险些掉落。
自得知李清儿去了朱府,他便一直暗中关注朱骁的动向,当初对方不过是个小小指挥使,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谁知转眼之间,朱骁已擢升为禁军大将,这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娘的,咋升的这么快,这么高!
他已经快一个月都没有踏出家门了,就怕出去撞上朱骁,被对方收拾。
听着门外赵匡胤的催促声,赵匡义突然用力猛掐大腿内侧,痛的忍不住高呼,却及时忍耐住,眼眶都憋红了。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老哥心疼,会竭尽全力保自己。
果然,赵匡胤看着眼眶通红,因恐惧要哭的赵匡义,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匡义率先出声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哽咽:“哥,若是朱骁非要讨个说法,你就把我交出去吧。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他悄悄瞥了一眼赵匡胤的眼神,见对方满眼纠结,补充道:“我只不过一介白身,料想没人会在意我的死活。”
赵匡胤叹了口气,看来真的是自家弟弟去朱府闹事了,无奈道:“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待赵匡义支支吾吾地说完经过,赵匡胤勃然大怒,抬手欲掴,但见弟弟惶恐的模样,终究不忍下手。
直贼娘,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去别人府中闹事,真是胆大包天!
赵匡胤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个一向精明的弟弟,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
赵匡义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大哥!你就把我交给朱骁发落吧,免得连累了你!”
赵匡胤神色稍霁,伸手扶起弟弟。
他看着赵匡义通红的眼眶,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平日里有些鲁莽,可本心还是好的,那就有的救。
“某与朱骁有过数面之缘,观其人不似心胸狭隘之辈。然而你毕竟冒犯在先,他身居高位,若不出声,颜面何存?”赵匡胤沉吟道。
赵匡义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哥,那我该如何是好?”
第77章 将军不要
赵匡胤在院中踱步片刻,忽然停住脚步,沉声道:“为今之计,唯有负荆请罪,方显诚意。某明日便准备两千贯,亲自带你去朱府赔罪。”
“两千贯?!”赵匡义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这未免也太多了!”
他们赵家虽然早就发迹,这些年积累下不少家业,可两千贯也不是个小数目。
这相当于两百户中等人家一年的赋税,就这么轻易给出去了?
赵匡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难道不懂化敌为友的道理吗?”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朱骁如今已是禁军大将,又得圣上赏识。与其结怨,不如借此机会化干戈为玉帛。”
他原本就与朱骁因京娘之事有过交集,只是当时对方身份特殊,不便深交。
如今朱骁已位居高位,又出了赵匡义这档子事,正好借这个机会与之交好,甚至结为军事同盟。
赵匡义低下头,声音微弱:“一切但凭兄长做主。”
傍晚时分,赵弘殷下值回府,听闻此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声怒骂“逆子”。
他不似赵匡胤那般心疼弟弟,当即命人取来家法,将赵匡义抽打得鼻青脸肿方才作罢。
待赵匡义回房养伤后,赵弘殷说道:“大郎,你处置得大体妥当,但有一事还是欠考虑。”
赵匡胤闷声道:“还请父亲指教!”
赵弘殷盯着赵匡胤面容,语重心长道:“你对二郎太宠溺了,这样迟早会出大事的!”
“既然要上门赔罪,就要做得彻底。你不先惩戒二郎一番,那朱骁岂会轻易罢休?”
赵匡胤叹了口气:“儿何尝不知啊,只是不忍心罢了!”
“哎。”赵弘殷叹了口气,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
禁军轮值通常是半月一换。将各项事务安排妥当后,朱骁这才返回府邸。
回到府中时,已是暮色四合。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古代又没什么娱乐项目,一旦天黑,基本就是在房间里待着,做一些人类传承项目.....
李清儿伺候朱骁脱下朝服,换上常服,柔声问道:“阿郎可要吃些宵夜?”
朱骁反手将她拦腰抱起,笑道:“已在外面用过了。现在,只想尝尝别的滋味。”
深夜,原本闭目安睡的朱骁突然睁开双眼,在黑夜中显得亮晶晶的。
不知为何,今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本来是数羊的,可数了半天却没什么用,看来这个方法就是骗人的。
门外忽然传来些许动静,朱骁立马精神起来,将李清儿搭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拿下,从床边取下佩剑,穿着中衣就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