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不会除了自己,其余二十三人全都是刺客吧?
“噗嗤!”
周娥皇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
行刺并非要有武艺,还要有足够的胆量、必死的决心。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都有这样的本事。
史书上说,当初荆轲刺秦时,随行的秦舞阳,平日里胆子很大,但见到始皇帝,却吓的面无人色。
“皇后笑什么?”
一个女子一脸愁容道。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件开心的事。”
女子感叹道:“皇后不愧是皇后,胆量就是大。我这一路上,吓得瑟瑟发抖,觉都睡不好。”
“总是梦到自己被明主赏赐给军士,被肆意践踏、蹂躏,想死不能。”
其余女子同样附和。
她们技艺出众,平日里多出入王权富贵之门,自然不会愚蠢、不通世事。
国家都要灭亡,皇帝突然派人议和,还偏偏挑选剑姬。
他想要做什么?
她们不敢想,只能寄希望于明主是个仁厚之人,以及祈祷那种事情不要发生。
周娥皇正色道:“朱骁不是那种人。他即便要将你们赏赐给军士,也不会让军士肆意侮辱你们。”
“皇后懂的真多,莫非是见过明主?”
周娥皇不语。
她总不能说,自己不仅见过朱骁,还与对方有过肌肤之亲吧?
女子们没追问,七嘴八舌的嘈杂起来:
“我只是听说明主仁德,但他终究是皇帝,杀人如杀鸡一般。我连陛下都没见过,真不知道见到明主,会不会连剑都握不住。想想就让人害怕。”
“你想多了,明主乃英雄,打仗的时候不会在意咱们。估计,咱们会被送到开封。”
“听说开封皇宫就养了一批剑姬,是当年南平国主敬献的。说不准,咱们还能一起讨论讨论技艺。”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衣服发白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粗布衣裳,浆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
她诚惶诚恐地行礼,声音都在颤抖:“都是天仙般的美人。莫怪小妇人不敬之罪。”
古代,身份鲜明。
在达官贵人眼中,剑姬、舞姬不过玩乐的物件。
可在平头老百姓眼中,她们是能出入将相府中的人物,地位很高。
周娥皇温柔道:“无妨,您先搜我。”
感受着手掌在身上摸索,她脸上浮现一抹殷红。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看呆了众人。
“皇后......皇后,我要是男子,一定不会让你去敌营,就是死,也要抱着你死。”
周娥皇嗔怪道:“别胡说,这里还有别人呢。”
外面响起一个年轻汉子的声音:“快点,陛下就要到来!”
帐内瞬间紧张起来。
谁也没想到,明主会突然到来,这和她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周娥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对方是知道自己在,特意来的吗?
“回将军,都搜完了,没有兵刃。”
“都出来!”
众人不敢反抗,鱼贯而出,外面站着其余的剑姬,紧张凑在一起。
数十名身披明光铠的士卒,执戟肃然两侧,将剑姬们‘围’在中央。
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戟如林,寒光闪烁。
周娥皇发现,他们的目光很奇特,就像是看到救世主、天神一般的炽热。
她意识到,南唐之所以打不过明朝,不单单是国力的差距,更是君主的差距。
她可从来没见过,李煜的侍卫,会这样看他。
周娥皇发现,一个年轻的将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她们,那眼神,很冷酷,很有杀意。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按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她暗自长叹,看来,明军将领已经察觉出不对了。
这很正常,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反应不过来,也不会有能力一统天下。
“陛下来了,都给老子站好!”
那年轻将领大喝。
周娥皇那种喜悦的情绪,很快被一阵羞愧覆盖。
她觉得自己无颜见对方。
朱骁知道自己在,立马赶来,而自己,却是要刺杀他。
这种天差地别的复杂情绪,让她的眼眶红润,两行清泪滑下。
“别哭了,要是让朱骁察觉出端倪,你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我吗?”
周娥皇身后,传来压抑声。
她知道,是那个刺客在说话,对不起陛下,这句话她理解,对不起她?
“末将拜见陛下!”
随着年轻将领的高呼,两侧汉子举枪高呼万岁。
一个高大的汉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走的很慢,很沉稳,像是在享受军士们的热爱,享受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周娥皇垂首,不敢直视,但凭借直觉,她能感受到男子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李煜当真舍得啊。”
周娥皇心里一颤,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低声呜咽。
“好生安待,莫要使任何一人受辱......嗯,高锐阵,你亲自看管。”
“得令!”
原来那年轻汉子叫高锐阵啊,听起来,很受皇帝重用。
不少人心思转动,打定决心去讨好对方,好日子过的安稳些。
待在都是青壮的军营内,女子会天然的害怕,没有安全感。
听着脚步声的远去,周娥皇抬头,怔怔的看着那道背影。
他......他就这么走了吗?
第460章 就是馋身子
什么消息都没有,韩熙载等人被扣下,江州被破,整个南昌府完全被孤立。
不过李煜还是得到了皇甫继勋投降的消息。
这是朱骁故意透露出来的。
李煜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各地沦陷,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周娥皇。
“只要能杀了朱骁,一切还都有转机。”
他自言自语,仿佛是在安慰自己。
“江宁府还有数万军队,嗯......南昌府还有两三万军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娥皇肯定能杀,没理由杀不死,朱贼那么好色,就像曹操一样,不,他更好色。”
“娥皇,你莫要让朕失望啊......”
太庙中,李煜不停朝列祖列宗磕头,嘴里嘟嘟囔囔。
宫人们垂首,眼神无声的交流,他们总觉得,对方可能是得病了,像鬼上身一样,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李煜忽然转身,问道:“使者的消息有没有回来?”
周娥皇被送走的消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
这本就是丢脸的事情,不可能传的天下皆知,一个国家的皇帝,竟然让皇后去敌营,会发生什么,傻子都知道。
列祖列宗要是泉下有知,估计会爬出来砍死他。
宦官道:“回陛下,尚未有消息,不过奴家一直在打听,估计快有了。”
李煜暗暗道:通道都被明军截断,要是再有消息,要么是明军打到南昌府,要么就是朱骁身死的消息。
周娥皇离开才半个月,他却感觉像是渡过一辈子漫长。
有时候,连做梦都是对方手指,插入朱骁眼眶的场景。
李煜缓缓起身,朝着一个偏殿走去。
他看着正在荡秋千的周嘉敏,收敛内心的情绪,温和道:“嘉敏,近日可有长胖?”
周嘉敏与周娥皇,长相有几分相似,多了些少女的活泼。
他忍不住想起了与周娥皇过去的点点滴滴。
对方最喜爱蓝色,最喜梧桐树。
昔年琴瑟和鸣的日子,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周嘉敏双腿撑地,急忙道:“陛下,我阿姐呢?我最近怎么没见她?”
李煜神情不变:“她有事,回了一趟周家,过些时日,你就能看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