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434节

  侍卫哆哆嗦嗦将剑递过去。

  “噗嗤!”

  侍卫脖颈骤然出现一道血痕,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你欲害朕!”

  耶律璟暴喝,一脚踢开尸体。

  贵族算什么?!

  为朕的身体付出性命,不是应该做的吗?

  别说贵族,就算是自己兄弟、儿子,只要朕需要,同样要付出性命,付出胆!

  耶律璟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太久没杀人,下面的人已经忘记自己的英武。

  看来,自己与明朝议和,让他们觉得朕软弱可欺啊。

  耶律璟提着血淋淋的剑,在宫中肆意行走。

  见人就杀。

  贵族子弟、宫人、妃子,只要出现在面前的,皆身死。

  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有四十六人死在剑下。

  鲜血溅在墙上,溅在柱子上,溅在他脸上。

  耶律璟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

  在这样的暴虐之下,所有侍奉耶律璟的人都活得战战兢兢。

  如同行走在地狱的边缘,不知道何时会大祸临头。

  ...

  “杨将军,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躲在茅厕中?”

  大萨满看着面前披头散发的男子,笑道。

  杨衮整个人如同变了个模样般,穿着宦官的服饰,皮肤上满是疤痕,左眼青肿,鼓起一个大包。

  他下意识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别......别打我......求你别打我。”

  大萨满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好好的贵族,好好的武将,只是打了败仗,就被耶律璟如此羞辱。

  割下那玩意也就罢了,还整日动不动鞭打,酒精上头呕吐,就直接吐在杨衮脑袋、嘴里。

  视其如猪狗啊!

  大萨满蹲下身,缓缓伸出手。

  杨衮如同应激一般,尖声怪叫,蠕动着往后退,撞在墙上,无处可退了,双手抱头,剧烈哆嗦。

  大萨满伸出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杨将军,你莫装了。我知道,你没傻,没癫狂。”

  杨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与后怕,脑袋缩在发出恶臭的散发中,剧烈颤抖。

  大萨满自顾自道:“这里的人被我清散。有话便直说了。”

  “耶律璟赏罚无章,朝政不视,而嗜杀不已。不少人私下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会伺机让他离开皇宫,到时候,便是你动手的机会。”

  他看向还在磕头的杨衮,缓缓起身,淡淡道:“你杀了他,不能活,但起码能报仇。机会就在眼前,做不做,你自己决定。”

  他并不害怕杨衮报信。

  要是一个人被如此羞辱,还忠心耿耿。

  那他就是死了,也无怨无悔,狠人啊!

  ......

  当涂县。

  朱骁看着面前二十余岁的青年,似笑非笑:“哦?你的意思是,吴越王愿意替朕分忧,主动进攻江宁府?”

  钱惟濬喉咙不自觉滚动,颤声道:“正是,我吴越上下,愿为大明皇帝分忧。”

  他这是头一次见朱骁。

  原本以为自己会表现的得体,可真到这一刻,却止不住的颤抖,就像灵魂本能的恐惧。

  这种感觉真的没来由,那道目光落在身上,仿佛能看穿自己的野心,看穿自己的真实想法。

  朱骁颔首道:“好,去打吧。”

  钱惟濬一愣。

  他没想到朱骁就这么同意,旋即心里狂喜,看来,对方不过尔尔。

  太过于自大了!

  钱惟濬离去后,一旁的吕端忍不住道:“陛下,臣觉得事情很奇怪。”

  “钱弘椒畏您天威,出兵理所应当。但未免太过主动,攻打常州也就罢了,现在还主动请缨去打江宁府。”

  “这完全不似为君者的正常举动。”

  朱骁面色不变,平静道:“若钱弘椒是为了将来,朕能念此功劳,好生厚待,你又作何解释?”

  吕端哑然。

  良久,他沉声道:“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臣依旧觉得不对劲,却说不出所以然。”

  朱骁笑了:“你能有此想法,说明你非庸儒,有国士之风。”

  他顿了顿,道:“朕告诉你,钱弘椒是好心也好,异心也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吴越军进攻江宁府,会对我军有何利益。”

  吕端神色一凛,行礼道:“请陛下赐教。”

  最近这些日子,皇帝去哪里都带着自己,这种恩宠,大明开国六年以来,从未有过。

  越是这样,他越发稳重,越不敢轻浮。

  朱骁道:“我军兵力不过三万,江宁府尚有数万唐军,囤粮众多。林仁肇野战打不过我军,但守城不是问题。”

  “若朕去打江宁府,很难打下。即便打下,若是不继续增兵,便没有精力去打南昌府。”

  “江宁府这个刺头,便让钱弘椒打嘛。”

  “打不下最好,唐军与吴越军相互消耗。真能打下,那时候,朕早就在南昌府城头上。他若有异心,朕再讨伐即可。”

  吕端疑惑道:“陛下,臣有一问。若钱弘椒与林仁肇议和,该当如何?”

  “哈哈,林仁肇是不会议和的。”

  朱骁言辞凿凿。

  他没有再给吕端解释,而是让其自己思索。

  朱骁朗声道:“传朕旨意,全军兵进宣州!”

  ......

  站在下钟山巅望去,湖口水寨如同一只巨鳌,趴伏在长江与鄱阳湖交汇的咽喉处。

  江水自西北来,浊黄如泥浆;湖水从东南出,清碧如玉带。

  两水在此相撞,激起白浪千层。

  那道清浊分界线,正好从水寨正中穿过,把寨子分成两半。

  西寨枕江,东寨面湖。

  简单来说:北面紧扼长江主航道,所有从江州下来的船只必经此处;南面俯瞰鄱阳湖,控制南昌府出湖的通道。

  东西两侧,上、下钟山如两扇大门,夹峙左右。

  (钟山位于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老城区,就在长江与鄱阳湖的交汇处)

  钟山看起来像是一座山,实际上是由两座山组成,分据南北,相隔不到1公里。

  南面濒临鄱阳湖的叫上钟山,北面濒临长江的叫下钟山。

  湖口水寨就是建立在下钟山一带。

  水寨的主体建在江边浅滩上,以合抱粗的松木为桩,密密麻麻打入水底。

  桩上铺厚木板,形成一座方圆二里的水上平台。

  平台四周环以丈余高的木城,城上设箭楼、炮位,女墙后隐约可见士兵的枪尖在日光下闪动。

  水寨内侧是泊船区,数百艘战船依次排开,船头朝北,随时准备出战。

  水寨背后,下钟山如巨钟倒扣,峭壁直插江心。

  山腰以上,明军架了数百门青铜炮,炮口从石缝里探出来,黑洞洞的,对着江面。

  军士们用粗绳把自己拴在岩石上,防止失足坠崖。

  山风吹过石洞,发出“噌吰”的巨响,如钟鼓不绝,与山下的浪声遥相呼应。

  杨业站在岸边,看着手里的舆图,不停思索。

  卫敢问道:“将军,唐军一定会来打吗?”

  “一定会来打。”杨业重重点头,侧目问,“军队都布置好了吗?”

  卫敢道:“都已经布置好,但凡唐军敢走那条路,必定全歼!”

  杨业握紧舆图,沉声道:“只要咱们能守住湖口,击溃唐军,这一仗就简单多了。”

  ......

  三天后的凌晨,江面起了大雾。

  雾从鄱阳湖上涌来,浓得化不开。

  五步之外不见人影,十步之外只剩白茫茫一片。

  杨业站在下钟山瞭望台上,只能听见江心的水声。

  哗、哗,有节奏的桨叶划水声,混着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分不清远近,分不清多少。

  他拳头紧握,喝道:“鸣鼓,御敌!”

  “叮叮叮......”

  沉闷的鼓声响起。

  军士们放下手里的食物,快步跑到指定位置,填上炮弹,瞄准江面。

  没有人说话,只有甲胄摩擦的窸窣声和紧张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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