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430节

  采石矶失守、唐军大败的消息传来,人们如坐针毡,急冲冲跑来皇宫,商议对策。

  一番简单的礼仪后,李煜迫不及待地问:“明军已渡采石矶,威逼江宁府,如之奈何?”

  群臣纷纷侧目,嘈杂起来。

  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提议投降,说不准能留一条命;也有人铁了心要继续打,怎么打,始终说不出章法。

  新科状元表示愿意出使明军,凭三寸不烂之舌退其兵。

  李煜很后悔,自己怎么就点对方为状元。

  要是朱骁能被说动退兵,自己还用如此担心受怕?

  倒是没人说要斩杀林仁肇祭旗的,连政敌同样如此。

  倒不是他们真的心软,主要是天高皇帝远,万一林仁肇率兵叛变了?

  就是要杀他,那也是得等其回京再动手。

  潘佑说道:“如今之计,必须择一员大将,去救江宁府。咱们军队本来就少,要是再丢了江宁府的数万军队,便没啥抵抗的本钱了。”

  说到此处,他语气有些怪异:“臣当初就说过,用大将,就要信任大将。此番同样如此,选出大将后,就要一心支持,不应该过多过问该怎么打、该怎么进军。咱们就做好后勤保障就行。”

  李煜听罢,察觉出潘佑有怪罪自己的意思。

  想来是当初明朝北伐时,林仁肇劝谏立马出兵,自己推三阻四,导致错过最好的机会。

  再加上此番抵御明军,自己派朱令赟等将掣肘林仁肇。

  可这事情能怪到自己头上?

  明明是林仁肇自己打不赢,关自己什么事情?

  再说了,林仁肇是个降将,那么多人都说他要造反,皇帝不信任又有什么错?

  李煜没打算治罪,毕竟大敌当前,一切都得忍耐。

  他的目光看向武将中一个男子,希望对方能说些什么,主动请缨。

  皇甫继勋感受到皇帝的目光,下意识低头,躲在人群中。

  李煜忍不住追问:“继勋觉得该当如何?”

  皇甫继勋出身很高贵、是忠良之后。

  父亲皇甫晖乃宿将,多有战功,不过战死在淮南之战中。(就是被赵匡胤万军中生擒的那人)

  不过皇甫继勋没有继承其父的英勇。

  当初周朝伐唐时,皇甫晖在前方力战,他却想临阵脱逃。

  皇甫晖气得操戈击之,没打着,让他跑回京城。

  李璟觉得皇甫晖为国捐躯,是好人,特提拔皇甫继勋为神卫统军都指挥使。

  李煜却看不上此人,觉得对方是个草包。

  可国难临头,能力什么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忠心。

  能力再强,临阵哗变,那还打个毛了?

  皇甫继勋虽然没有能力,但好歹忠心,当初也没往周朝跑,而是跑回江宁府。

  像刘仁瞻的儿子,就是不忠心的人,竟然往周朝跑,简直无父无君。

  如今南昌府内,李煜最信任的便是对方。

  皇甫继勋无奈开口:“回陛下,末将认为,江宁府不应该救。”

  潘佑皱眉道:“何出此言?”

  皇甫继勋道:“若救江宁府,只有两条路。要么走水路,从湖口出发,顺长江而下,经皖口,直抵江宁府。”

  “要么南昌府出兵,走陆路,从饶州、歙州、宣州,再往江宁府走。”

  他语气低沉道:“可江州囤积数万明军。派出少量兵,无济于事。大军若支援,则江州难守。江州丢了,南昌府近在咫尺,咱们支援又有什么意义?”

  “若是走陆路,则很大可能被明军伏击,导致全军覆没。”

  李煜急道:“那该怎么办?!”

  皇甫继勋道:“为今之计,便是招募各州青壮,驻守宣州。明军打下江宁府后,肯定要从宣州这边打。”

  “咱们只需固守江州、宣州即可。”

  他觉得没啥意义。

  南唐的国力远不如明朝,拖又能拖到啥时候?

  可他不敢说,说了就是扰乱军心,搞不好被砍头。

  李煜不停的点头。

  他没咋听懂,但对方说得头头是道,总归没错。

  他看向神情各异的众臣,问道:“继勋说的如何?”

  “臣附议。”韩熙载抚须沉吟,“其实,这仗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

  “江宁府乃我朝旧都,几十年的经营,城墙高大,囤粮众多。即便林仁肇与刘玉山被击溃,但主力未失,起码还有两三万敢战之军。”

  “守城嘛,可以征兆城内的青壮。明军兵力也就三万余人,怎么可能能打下?”

  “吴越军倒是兵力不少,但不会卖命,估计连常州都打不下。”

  皇甫继勋觉得不对。

  从常州传来的军情来看,吴越军显然是动真格的,昼夜攻城。

  只是好久没打过攻城战,不太熟练,一时半会打不下。

  但兵力的优势摆着了,常州也就几千兵马,始终能打下。

  皇甫继勋暗暗思忖:与其想怎么抵抗,还不如想怎么投降。

  李唐皇室的生死,关他们啥事?

  朱骁又不是丧心病狂之人,无论是破成都、开封,还是晋阳,从来没有恶意杀过无辜官员。

  杀的都是一些皇室铁杆、决然抵抗的官员。

  “好,既如此,继勋,你便率领一万.....五千禁军支援宣州。嗯......与朱令赟汇合后,你当主帅。”

  “放心,朕会继续招募兵勇,会源源不断给你送来。”

  按道理,朱令赟战阵经验更丰富。

  但对方一矢未放就跑路,让李煜很怀疑对方的忠心。

  家眷尚在皇宫都敢跑路,说明对方是薄情寡义之人,不能信任。

  南昌府仅剩下一万禁军,李煜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五千人。

  万一有人造反投降,自己还能有兵力镇压。

  正在思索的皇甫继勋听到吩咐,脸色骤变。

  他嘴唇哆哆嗦嗦想要说什么,可望着李煜期盼的眼神,终究没说出口。

  哎......咋就这么信任自己了?

  李煜继续开口:“诸卿,国家危难,还请你们‘募捐’些钱财,用于征兵,购买钱粮,发放赏赐。”

  气氛瞬间凝固。

  干,你他娘的竟然自己人动手?!

  ......

  南汉,兴王府。

  大殿内,一群官员站得腿都酸了,龙椅上还是空的。

  一个绯袍官员终于忍不住,涨红着脸凑到龚澄枢跟前,躬身行礼:“相......相公,陛下还没来吗?”

  话一出口,他的脸更红了。

  自己堂堂科举进士出身,两榜正途,竟然对着一个阉人行礼,还称呼人家‘相公’。

  祖宗的颜面,都被自己踩在地上摩擦啊!

  龚澄枢眯着眼,像听了仙乐一般,舒畅地“嗯”了一声,笑眯眯道:“李御史,您刚才叫咱家什么呢?”

  “相公,您莫要再羞辱我了,如今南唐灭亡在即,我大汉,不能坐视不管啊!”

  自从刘鋹上位,这国家是一日不如一日。

  朝堂完全由宦官、宫女把持,这他娘的还像话吗?

  以往群臣还能忍着,可如今明朝要一统南方,国祚安危直接关系到身家富贵,谁还能坐得住?

  龚澄枢慢悠悠道:“陛下留宿后宫,咱家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刘鋹的残暴,比起历代君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敢劝谏?

  要是他起了杀心,可没人会为一个宦官出头。

  “陛下驾到——!”

  就在此时,陈延寿尖锐的声音响起。

  在群臣鄙夷的目光中,他蹲在地上,用袖袍仔仔细细擦拭台阶,仿佛那石板上沾了多少脏东西似的。

  刘鋹踩着刚擦过的台阶走上来,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才对嘛。

  皇帝就该享受这样的待遇。

  群臣好久没见刘鋹,这才发现,他脸色是不正常的煞白,嘴唇干瘪,眼眶凹陷,像被抽走了魂魄。

  不过没人吭声,反而心里很高兴,恨不得普天同庆。

  这样才好,最好死在女人肚皮上,大伙就能换个皇帝,就能将龚澄枢那帮阉人宰了,以解心头之恨。

  这群人把持朝政也就罢了,还把国库当自家的。

  缺钱了,就找各种理由要钱,然后趁机贪赃,前段时间地龙翻身,死了不少百姓,朝廷的赈灾款,全被贪污。

  真是气煞人也!

  刘鋹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厌烦道:“有事快说,朕还有事。”

  内常侍、招讨使邵廷琄开口道:“陛下,明朝欲灭唐,兔死狐悲,我朝应出兵相助?”

  他同样是宦官,但却与陈延寿等人不一样,一心为国。

  刘鋹一愣,脱口而出:“相助谁,明朝吗?不是给过钱了吗?”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望着房梁,有人嘴角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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