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朕北伐中原,扫清伪宋之际,尔既不效勤王之旅,复不修朝贡之仪,坐观成败,首鼠两端。
夫唐之祀绝于天祐,尔李氏何人,敢续已绝之统?
此其僭逆不臣,罪一也。
朕观尔国,主昏于上,政乱于下,李煜竖子,本无才略,徒以家世窃据江南。
不修政事,日奉浮屠;不理兵戎,夜宴声色。
内宠妃子,外昵嬖佞,宫女填于掖庭,伶人充斥于朝堂。
以黄金铸佛,而民有饥色;以锦绣缠树,而野多饿殍。
此其暴虐烝民,罪二也。
尔据江南之地,先臣于周,后媚于宋,朝秦暮楚,反复无常。
昔周世宗南征,尔则割地以和;我朝初兴,尔阴结北汉,欲为掎角之势以抗天兵。
此其包藏祸心,罪三也。
朕承天命,抚有万方,尺地莫非王土,一民莫非王臣。
尔江南弹丸之地,敢抗王师乎?
独尔伪唐,恃长江之险,聚乌合之众,欲效井蛙之怒,岂不谬哉!
今朕将出师,水陆并进:
朕亲统步骑三十万,出和州,直趋采石;大将杨业领舟师十万,自海道入江州。
两路合围,直捣南昌。
舳舻千里,旌旗蔽空,猛士如云,谋臣如雨。
以顺讨逆,何坚不摧?以仁伐暴,何敌不克?
檄文到日,尔伪朝君臣:
有识天命、革面洗心者,缚其主来献,赏千金,封万户侯,世袭罔替;
有倒戈卸甲、以城邑降者,各授原官,保其富贵,秋毫无犯;
有率众归附、为内应者,论功行赏,裂土分茅。
若执迷不悟,婴城固守,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尔李煜欲效刘禅之归命乎?恐无安乐公之福;欲效孙皓之顽抗乎?必有洛阳囚虏之羞。
檄至如律令!
洪武六年三月十八日。”
朱骁读完,朗声大笑:“哈哈哈,怪不得杜弘如此推崇,你果真有大才!”
他当即拍板:“吕蒙正可为状元,邵锐精与郑博为榜眼、探花。”
三人齐齐行礼:“叩谢陛下!”
朱骁看向兴奋至极的吕蒙正,说道:“你可随朕同行。”
他有心提拔年轻武将,同样有心提拔年轻文官。
吕蒙正大声道:“臣,遵旨!”
......
晨光初透。
东京城的鼓声从南薰门一路传到皇城,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三月二十日,占卜官员昨夜奏报:紫微星动,北斗指东,利征伐,大吉。
祭坛前,朱骁玄甲外罩着明黄战袍,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身后,一千金吾卫肃立无声,旌旗在晨风里轻轻抖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徐光溥跪奉酒盏:“陛下,祭旗酒。”
朱骁接过酒盏,默立片刻。
晨光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将酒缓缓洒在祭坛台阶上,酒液渗入泥土,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朕说过很多次,”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要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要给百姓一个伟大的盛世。如今中原定了,江南还在打摆子。”
众将轰然跪倒,甲叶哗啦作响:“愿随陛下扫平江南!”
朱骁抬手,一千金吾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刀光如雪,映着初升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汴河码头已经铺好了红毡,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边。
数百艘战船一字排开,密密麻麻,船头冲着河心。
自从朱骁占据夔州以来,大明的战船主要是以楼船、斗舰为主。
将士们站在船舷边,黑压压一片,手中的长槊密如芦苇。
“万岁!”
牛皋率先嘶声大叫,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大明皇帝万岁!”
紧接着,羽林军右厢、神策军左厢的两万精壮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那吼声从汴河上滚过,惊起一群群水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杨业率领镇北军二厢的东路军,清晨的时候便出发,并没有和朱骁见面。
不过没人说什么,打仗嘛,没那么多规矩。
朱骁带着高锐阵等三百金吾卫,踏上最大的那艘战船。
船头巨大的龙首涂成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口大张,仿佛要吞噬一切。
他缓缓拔出佩剑,遥指江南,大喝:“出发!”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船桨入水,激起一片片浪花。
数百艘战船缓缓启动,船头劈开水面,向南而去。
岸上,送行的人群黑压压一片。
有人挥手,有人抹泪,有人呆呆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船队。
他们不知道自家的孩子能否活着回来,但没有办法,只能寄托天神,保佑自家孩子。
晨风猎猎,旌旗飘扬。
第449章 东南风起
“好使吗?”
朱骁站在甲板上,指着女墙后一字排开的上百架青铜炮。
炮身通体呈暗沉的青灰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炮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以往战船上摆放的都是大型弩箭,需要绞盘上弦,射程虽远,准头却难说。
此番出征前,枢密院商议后决定全部换成火炮。
采石矶江面狭窄,两岸相距不过数里,火炮的威力正合适。
一个老卒从炮位旁站起身咧嘴笑道:“回陛下,好使。弩箭得射中才行,炮弹不一样,能炸开,不追求准度。轰过去就是一片,躲都没处躲。”
他指了指江面:“采石矶那地方,船挤船,人挤人,一炮下去,保准开花。”
朱骁满意颔首。
他所在的楼船是五层格局,最上层自然是他的居所。
步入屋内,陈设简单得很,一张明黄色的床榻,一张伏案,几张胡凳,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墙壁上挂着舆图,案上堆着厚厚的纸张,笔墨砚台随意搁着。
朱骁躺在床榻上,盯着天花板,微微失神。
天花板是木制的,刷着清漆,能看见木纹的脉络。
船身轻轻晃动,像摇篮似的,偶尔传来水浪拍打船壁的哗哗声。
自己这么快就要一统全国了吗?
他相信,打下南唐后,吴越肯定会纳土归降,至于南汉,估计不会投降。
他觉得钱弘椒是个人物,能屈能伸。
古往今来,主动纳土归降的人有几个?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快了,就快了。
......
南昌府,皇宫。
李煜坐在御案后,面前的奏疏堆得老高,可他一封也看不进去。
最近朝堂上风言风语,总有人说林仁肇靠不住,会造反。
起初他不信,那人虽跋扈,却不是背主之辈。
当年闽国被灭时,林仁肇还是小将,负隅顽抗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能凭这点就怀疑他。
可大臣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他从和州撤兵时,私下与高怀德见了一面。
还说境内流传一种说法,林仁肇早与明主串通好,一旦领兵,必会临阵哗变。
李煜派人去探查消息来源,无功而返。
再无能、再平庸的人,当了几年皇帝,也会老辣很多。
李煜本能的觉得事情不对,很有可能是明朝故意恶心自己,想让自己罢黜林仁肇。
可若是明朝派来的细作散布谣言,为何探查不出来?
李煜很警觉,一直翻阅最近的奏疏,终于看出了端倪。
武昌节度使何敬洙、禁军大将朱令赟、镇海节度使郑彦华、水军大将卢绛......这些人,近来走动频繁。
初时发现端倪,李煜很害怕,武夫们抱成一团,是想干什么?
造反吗?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觉得不是如此,只是本能的厌恶林仁肇。
道理很简单,武将都追逐权位,林仁肇在禁军威望太高,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