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臣们并未有异样。共计有三百二十张试卷呈到您的御案。”
朱骁活动活动筋骨,笑道:“不错,我大明学子还是不错的嘛。”
他还以为连三百张试卷都凑不上。
为了展现新朝的办事效率,朱骁特意压缩揭榜时间,只剩下两日,不敢怠慢,拿起试卷批阅。
没一会,他摇了摇头,在卷子上写上80。
他得给这些举子排名,自然得用一目了然的百分数方法。
魏泰坐在朱骁不远处,喝了口茶水润润嗓。
这是皇帝许他如此,不然连站五天,铁人都得累坏,更何况白白嫩嫩的宦官。
“有点意思,可惜还是片面,愚见。”
朱骁看着那张对镇抚司指指点点的卷子出声。
镇抚司的权利大吗?
相比起后世的锦衣卫,权利小的可伶,只有探查权,没有缉捕权,更没有‘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权利。
再朱骁的克制下,镇抚司还处于一个能被文武百官勉强接受的时间段。
等真的天下一统,需要一柄利剑替皇帝动手,天下才会知道什么才是皇帝鹰犬。
朱骁最终还是给这仗卷子打了96的高分。
才华、胆识是没有问题,就是还处于稚嫩时期,需要多加磨练。
能看出镇抚司问题的莫非就杜弘一人?
之所以没人提出,就是觉得镇抚司还在接受范围之内,若真被逼的联名上书监视、甚至革除镇抚司。
那才意味着镇抚司的权利已经大到威胁文武的安危。
......
“让让!前面的让让!哎哟,谁踩我脚了!”
“挤什么挤!日后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哎呀!我的新鞋!”
吏部衙门外,人山人海,喧嚣震天。
皇榜刚刚张挂,人群便像潮水般涌了上去,推搡叫嚷,面红耳赤,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斯文。
挤在最前面的,反而不是心急如焚的举子们。
他们大多还顾及颜面,只在人群外围翘首以盼,或委托书童、仆人往前挤。
真正占据有利位置的,多是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不要脸的扯开嗓子大叫:“五枚洪武通宝!只要五文钱!报上姓名籍贯,俺帮你看名次!童叟无欺!”
因要的钱不多,吏部的官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廷还是很开明的,只要不特意捣乱,挣一些钱财并不会干涉。
在这种制度下,开封甚至逐渐演变出黑市,或许说鬼市,三教九流都可以在此处交易。
听说政事堂已在探讨,是否该划定专门区域,进行规范化管理。
“洛阳杜弘,我挤不进去,你先帮我看,一会给你!”
杜弘在最外面急的上蹿下跳,惹得吕蒙正一旁掩笑,不是说这样不成体统吗?
杜弘急可不是迫切想知道自己名次。
他个字高,眼尖,刚刚贴榜的时候早就看到自己名字,状元!
第一甲就三人,他一直瞄着最前列,一眼就看到。
“哇!文曲星下凡啊!杜举子......啊呸,杜状元是状元啊!”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各种含义的视线纷纷投向杜弘所在的方向。
羡慕、嫉妒、讨好、惊叹......瞬间将他包围。
感受着周围的阿谀奉承,杜弘心花怒放,面上却一副:“哎呀,侥幸,侥幸.....”
吕蒙正满脸真挚的羡慕与欢喜:“杜兄,你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蒙正,你才华胜于我,他日金榜题名,独占鳌头,对你而言易如反掌!”杜弘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走,为兄带你去开封最好的妓院,玩最好的女人,喝最烈的酒!”
第384章 步人甲问世
“周高逸,你去扬州府担任府尹吧。”
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从无品无阶的翰林学士,一跃成为从三品府尹,着紫袍、佩银鱼。
这升迁的速度,足以让满朝侧目。
按常理,他该欣喜若狂。
年仅三十五便主政一方,未来回朝便是六部尚书,若机遇得当,直入政事堂也未可知。
可周高逸却站在吏部门口,犹犹豫豫。
翰林学士虽无品阶,却是天子私臣,每日在宣政殿偏房当值,草拟诏令、批答奏疏。
放在外面,可是要被尊崇为‘小宰相’‘内相’的!
虽说自己被外派成府尹,但大明立国四载,还没有府尹再入主中枢,更何况为相。
成都府尹宋琪就是最好的例子,此前为宰相,如今只是一个府尹。
当然,他的府尹和其他的府尹不一样,权辖整个蜀地政务,除了没有军权,其他和皇帝没啥两样。
“周公!”
走进吏部,沿途的官吏们纷纷行礼,显然是已经知道对方要外派扬州担任府尹。
从三品的官员,勉强够称呼一声相公了。
大明治下,只有开封府、成都府的主官是正三品,其余府皆是从三品。
相比起户部的奢华,吏部显得‘寒酸’很多。
这里没有敞阔的院落,只有一条狭长而幽深的穿堂,两侧厢房的窗纸多半泛黄,甚至破损,被随意地糊着些新纸。
地面是最普通的青砖,早已被无数匆忙的靴履磨得坑洼不平。
倒不是没有官员提议修缮一下衙门,可无论是前任尚书鱼崇谅,还是现任王佑,皆不喜奢华,说什么有这些修缮的钱,补贴学子,或者穷苦的官员不更好吗?
踏入尚书主事的厅内,一股陈年旧纸的霉味、墨锭的酸气扑面而来。
王佑就在主位上坐着,下首站着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身着浅青官袍,腰束银带,眉宇间英气勃发。
翰林学士没品阶,但毕竟是天子近臣,吏部默认其为七品,可穿青袍。
“周府尹来了。本部介绍一下,这位是新科状元杜弘。”
杜弘行礼:“下官见过周府尹。久闻周公在翰林院批答机要,常得陛下嘉许,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周高逸打量他片刻。
这青年生得眉目舒朗,举止得体,只是那眼神太过灼热,像是刚出鞘的剑,寒光逼人。
他微微一笑:“我听说过你,是陛下钦点你为翰林学士,不错。”
除了杜弘,此次科举的榜眼、探花全部是翰林学士,协助处理政务。
“府尹谬赞。”杜弘姿态放得更低,脊背却挺得笔直,“下官初入翰林,如稚子学步,不知府尹可有教诲?”
“嗯......也没什么。多用心,遇到棘手的奏疏要深思熟虑,莫要轻易批复。”周高逸微微沉思,“其他的魏泰会教你的。”
“对了,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要有私心。陛下虽不会本本都看,但会随时抽阅。”
“以陛下的性子,若发现你与地方官员勾连,后果你自己清楚。”
杜弘神色一凛,郑重长揖:“下官谨记。”
周高逸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圣旨递给王佑,上面已经有皇帝、政事堂的盖章,再加上吏部的就算程序合法,可以走马上任了。
王佑细细阅完,拿起吏部尚书官印盖上:“好了,你尽快去任职。扬州这些年饱经战火,府库空虚,尤其是陛下免除今年的秋税。”
“你此前虽未当官,但在陛下身边待了几年,政治手段不会差,去了多虚心请教当地官吏,莫要独断专行,需虚心纳谏。”
王佑可谓是谆谆教诲。
周高逸行礼道:“下官知晓。”
......
三张榆木书案呈‘品’字形摆放,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伏案上已摆放数百份奏疏,可谓堆积如山,三人不自觉的咽了咽喉咙。
魏泰道:“三位学士,批阅奏疏有规矩。各地呈来的寻常政务,按旧例拟批;涉及钱粮、刑名、边务的,贴上黄签,咱家会转呈陛下御览。”
“批完了不必出声,抬头看咱家一眼即可。”
他们三人办公的地方就在宣政殿左手,是魏泰余光能随时发现的地方。
探花鲁俊生得敦实,面皮微黑,此刻忍不住低声问:“魏贵人,今日......不见陛下驾龄?”
他虽是探花,却长的很一般,并非因外貌而居于探花。
“这也是你能问的?”魏泰眼皮一抬,鲁俊顿时噤声。
三人各自落座。
杜弘翻开第一本奏疏——是淮南请求修缮堤坝的折子。
他提笔蘸墨,手腕却有些发颤。
这笔一落,便是代天子行权了。
值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小心翼翼的研墨声。
......
朱骁面前摆放着一具独特的甲胄。
浑身上下由一千八百余片冷锻铁札叶密缀而成,色如玄冰,在斜阳下泛着哑光的沉重。
腿裙长及小腿,披膊厚如城砖,与胸背的整块甲身榫合得一丝不露,仿佛不是穿着,而是从身上长出了一座微缩的钢铁城池。
楚昭辅示意一个汉子说话。
那汉子紧张兮兮道:“陛下......小人陇州吴山曹三。这是小人根据札甲为基研制出来的甲胄。”
“此甲胄比札甲多重七成!大约有58斤重。防护远超札甲,甚至能抵抗骑兵的冲击,乃重甲!”
朱骁并未回答,反而伸手抚摸这具甲胄。
甲片很厚、很规整,呈长方形,边缘整齐,编缀绳隐藏在甲下,外观几乎全是铁。
他终于开口:“朕要一试。”
这具甲胄极为厚重,不是一人能独自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