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306节

  待小妹走开,张承望沉吟片刻:“我也琢磨过。前段时间指挥使说,大朝会因先北后南,大将们差点打起来。咱们卫都指挥使是力主北伐的。”

  “陛下虽未表态,但从其执政风格来看,大概率会先北伐。”

  刘大眼眸一下子暗淡下来,语气低沉道:“契丹骑兵凶得很,这仗......不好打。俺还没给家里攒够钱了。”

  禁军士卒对淮南、南唐的军队并不放在眼里,可对北方的契丹,心底总存着几分忌惮。

  一旦北伐,不可能像之前一样打几场胜仗对方就投降。

  汉人与契丹乃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开战后,必定石破天惊,至死方休。

  张承望勉强笑道:“咱们未必会死。而且,陛下很重视幽云十六州,一旦立功,定会火速提拔。”

  “到时候,家人就能一同富贵。”

  刘大重重点头:“俺从来没见过陛下那么能打的人,跟着他,心里踏实。只要咱们听令拼命,肯定能赢!”

  “不想这些了,”张承望举起酒杯,“今日佳节,兄弟相聚,当不醉不归!”

  “好,干!”

  ......

  宋州(归德军治所,赵匡胤在周曾担任节度使),城门处,几名士卒正喜气洋洋地张贴着崭新的春联。

  红纸黑字,据说是刺史的亲笔,内容是称颂当今天子圣明仁德之辞。

  他们这些守门兵丁识不得几个大字,也不甚懂得那些文绉绉的阿谀文章。

  但心里却都敞亮得很,往后日子,该是好过些了。

  皇帝削了归德军称号,以后宋州就没有节度使,赋税不用养职业武夫,落到他们这种乡兵、百姓身上的就更多了。

  一个老卒朝手心啐了两口,用力将春联上一处微微翘起的边角抚平,口中念念有词:“这宋州,本是前朝那赵官家发迹之地。”

  “俺原想着,好歹是‘龙潜旧邸’,总能沾点光,少些盘剥。呸!谁曾想,赋税徭役反倒一层层往上加,没个尽头,真真该死!”

  “可不就是!别处收不上来钱粮,便盯着咱宋州往死里榨取。这等刻薄寡恩,他不亡国,谁亡国?”另一侧的年轻士卒接话。

  按理来说,无论什么地方归顺,宋州都应该有所动静,可因赋税原因,宋州反而最拥戴明朝。

  老卒在身上擦了擦手:“听说啊,天子入开封,并未斩杀赵氏满门,还给那赵.....赵什么来着?哦,赵德秀,封了个闲散侯爵,许他们在开封过日子。”

  “要俺说,”他摇了摇头,压低些声音,“天子还是忒仁厚了些。这等事,就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才是。”

  旁边的士卒惊讶道:“李老头,我没想到你杀心这么重呀。天子仁德不好吗?总比那种暴君强多了。”

  老卒怔了怔,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也是。若非天子仁德,下了轻徭薄赋的诏令,咱宋州百姓,哪能喘过这口气来。”

  二人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官道尽头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骑如飞而至,马蹄踏起阵阵烟尘。

  待奔得近些,老卒眯着眼看清那骑手背后插着的三面明黄色小旗,脸色一变,猛地挺直腰板,喝道:“是开封来的急使!快,挪开拒马,清出道路!”

  城门处的兵丁顿时一阵忙乱,七手八脚地将拦路的拒马、鹿角等物迅速移至道旁,让出宽阔笔直的通道。

  那驿马转眼已到城门前,骑手并未减速,只在高头大马上扯开嗓子:

  “奉大明皇帝令,大赦天下,非罪大恶极者,皆予赦免——!”

  烟尘缓缓飘落,城门口复归平静。

  望着骑手入城的背影,老卒挠头道:“大赦天下?这不是新皇登基、或是改元、祭天时候才有的恩典么?怎地突然赦免?”

  之前说话的年轻士卒又将拒马摆放整齐,随口回应:“天子仁德呗。早知道要大赦天下,我就让我弟去偷点钱财了。横竖能赶上赦免。可惜了。”

  老卒笑骂:“你他娘说的还是人话吗?”

  城门内忽然响起老妇喜极而泣的叫喊:“陛下万岁,大明万岁啊——!我儿子能出狱了!”

第372章 问你你真说呀!

  开封皇宫,夜色已深。

  萧氏随着内侍魏泰穿行于廊庑之间,目光却忍不住流连于四周殿宇。

  飞檐斗拱,玉阶彤庭,即便在灯火不甚明亮处,亦能瞥见材质的不凡,温润的玉石在幽暗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她心中暗叹,毕竟是天家宫阙,气派与用料,远非寻常富贵之家可比。

  行至一处灯火格外通明的大殿前,魏泰驻足,将殿门内外侍立的宫人悄然屏退。

  他转身对萧氏躬身笑道:“夫人,陛下就在里头。老奴就在殿外候着,您若有任何需要,吩咐一声便是。”

  萧氏不敢怠慢,连忙敛衽回礼:“有劳贵人。”

  殿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夜寒,只见朱骁正伏在宽大的御案之后,埋首于堆积的奏疏之间。

  案头两支粗大的红烛静静燃烧,晕开一团温暖的光圈,与角落火盆里跳跃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将帝王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朦胧。

  萧氏快步上前,心疼道:“陛下,今日乃是新年,还要这般操劳么?”

  朱骁闻声,缓缓抬起头。

  长时间凝神阅看,使得他眼中布满血丝。

  他叹道:“朕岂愿如此?只是初定中原,百废待兴,诸事繁杂,奏报如雪片般飞来。待一切理顺,步入正轨,想来便能清闲些了。”

  一股清雅中略带妩媚的香气悄然袭来。

  萧氏已款步移至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朱骁向后靠入椅背,闭上双眼,仿佛连日积累的倦意都随之消减了几分。

  他放松下来,呼吸也渐趋平稳。

  萧氏轻声道:“陛下深夜唤妾身入宫,不会就是想和妾身说说话吧。”

  “你说呢?”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大手已不容分说地探入她的衣襟。

  “不得不说,你给朕的感觉与其她人截然不同。若非朕尚需自持,恐真要耽于温柔,日夜与你缠绵了。”

  萧氏耳根变得通红发热,这话何意,是说自己精通房事吗?

  她为自己辩解:“妾身生下来就紧、身子骨软,可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练出来的。”

  “痛......”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那份独特软弹与娇嫩,朱骁忍不住用力捏了一把。

  “呀!”萧氏轻呼一声,已被他揽入怀中,侧坐于他腿上。

  她仰起脸,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动人风致,随即微微张开红润的唇瓣,将他探近的食指含入口中。

  灵巧的舌尖如游鱼般缠绕嬉戏,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指尖传来一股温热与湿滑之感。

  朱骁笑道:“你看,这后宫之中,无一人这般主动取悦朕的。”

  萧氏闻言,眼眸中媚意更浓,含糊地嘤咛道:“妾身......只是想让陛下舒心。”

  朱骁抚摸她柔顺的发丝:“朕此前任命你的商行为皇商,带着镇抚司的人在大明境内四处行商,可有听话?”

  “有无借机牟取私利,或是对地方弊政隐而不报?”

  萧氏将他的手指吐出,脑袋向后略仰,靠在他肩头,嘟囔道:“妾身就知道,你让我进宫,肯定是要问镇抚司的事情。”

  “镇抚司的人并没有索要钱财,不过妾身给了一些,他们也未推拒。至于有没有隐藏地方官员贪赃枉法之类的事情,确实不知。”

  朱骁道:“你可让你的伙计多加留意,一旦发现禀报于朕,重赏。”

  人心叵测,即便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镇抚司,也难以保证人人皆赤胆忠心。

  他们当中一定会有人隐藏官员贪赃枉法,这几乎完全不用犹豫。

  朱骁所能做的,便是广布耳目,尽力肃清,以求吏治清明,给百姓更好的日子。

  正说着,萧氏已从他怀中滑落,轻盈地蹲跪于他脚边的绒毯上。

  外衫不知何时已悄然褪至臂弯,露出内里轻薄的中衣。

  朱骁低头看她,烛火在她光滑的肌肤上跳跃,勾勒出动人心魄的曲线。

  她蹲下身,眼中水光潋滟,轻轻握住巨物:“陛下,妾身想在这里。”

  “嗯......”

  ......

  南唐皇宫,今夜亦是灯火通明,丝竹盈耳。

  李煜端坐龙椅,举杯大声道:“诸位爱卿,如今明朝已定鼎中原,虎视南方。新年过后,我朝上下当时时勤勉政务,整饬军备。”

  “若明军来犯,当迎头痛击,卫我疆土!”

  韩熙载等大臣对视一眼,举起酒杯说了些,陛下英明神武、国之大幸之类的奉承话。

  李煜听得面露得色。

  自登基以来,他自觉一改先主末年颓势,亲贤臣,远小人,虽因明朝崛起太快,未能北复中原,但也算颇有建树,还收复了三州失地呢。

  想到此处,他朝沉默不语的林仁肇道:“爱卿为何郁郁不欢?可是歌舞不合心意?”

  林仁肇抬眼,看了看席间大快朵颐、谈笑风生的同僚,又见案上珍馐罗列,酒水潺潺,心头火起,硬声道:“如今国事艰难,赋税收入较之全盛时相差甚远。”

  “区区一场国宴,何须如此铺张奢靡?省下这些耗费,给士卒多发些赏赐,岂不更好?”

  “听闻那朱骁,每逢年节,必拨专款犒赏军士,故其士卒用命,士气高昂。”

  “陛下即便只赏每人百钱,亦足令将士感念君恩。为何不效仿之?”

  干!问你你真说呀!

  下手的将领们朝林仁肇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喝了口佳酿,将嘴中的珍馐咽进肚子。

  李煜捏紧拳头,不自然笑道:“哈...哈...哈,爱卿说的有理,是朕错了。然钱财已花,还是要多吃些,不要浪费。”

  林仁肇也知话重了,举杯闷声道:“臣言语冲撞,请陛下恕罪。”

  经此一事,李煜兴致全无,又勉强应付片刻,便推说乏了,起身离去,留下一殿官员面面相觑,歌舞渐歇。

  ......

  吴越,杭州。

  平江军节度使孙承祐在王宫殿门外驻足良久,方才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殿内有两人,吴越王钱弘俶,还有一中年汉子。

  孙承祐冷冷瞥了那汉子一眼,上前行礼:“臣,参见大王。”

  钱弘俶心情似乎不错,笑道:“承祐来了,不必多礼,快坐。本王正有事与你商议。”

  孙承祐乃是钱弘俶王妃孙氏之兄,素得信任,向来主张对中原王朝恭顺臣服,是朝中议和派的代表。

  钱弘俶此前因赵匡胤登基立宋,在孙承祐的劝阻下,避赵弘殷名字,改名钱俶,在明灭宋后,立马改回原来的名字。

  孙承祐深知,近来大王心思浮动,皆因眼前这汉子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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