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匹战马如同钢铁洪流般,轰隆一声撞入军阵中,踩踏、撞死者不计其数。
尚尧拼死聚拢起数百亲兵,结成一个小圆阵试图抵抗,转眼便被汹涌而来的明军骑兵淹没。
一员彰义军骁骑突入阵中,眼疾手快,长枪如毒龙出洞,直透尚尧咽喉。
那军士得手,放声大喝:“杀贼将者,彰义军刘永是也!”
......
利州,小漫天寨。
王文光尚未得到朱骁圣旨前,便当即立断率领兴元府守军直扑此地。
并传令各地州县无需阻拦,让叛军一路同行,他要在小漫天寨平定叛乱!
朱骁的圣旨抵达后,明明可以权辖汉中军队,王文光却并没有动作。
他认为全师雄只是一个刺史,威望不够,士卒多是贫苦百姓,被强迫而已,不会心甘情愿卖命。
孟昶身穿临时制作的简陋黄袍,被全师雄派数人整日整夜严加看守。
他满脸死灰的注视着全师雄的背影,自己明明在开封都安稳下来,没有权利的日子也还是不错的。
起码郭氏没有亏待他的俸禄,每月领的钱足够在酒楼、妓院潇洒,甚至还娶了几房小妾。
可如今,孟昶被赵氏硬生生送到蜀地,卷进这场不该有的风波中。
全师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陛下,小漫天寨近在眼前,只要拿下此地,我军便能直扑兴元府。到时候,您就是汉中的皇帝,未来大蜀的皇帝。”
孟昶讥讽道:“那时候,我还能活吗?”
全师雄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率领军队加急奔赴小漫天寨。
......
十二月一日,昭德殿。
大朝会庄严肃穆,长安有品阶的官员全部在列。
潘美郑重行礼:“陛下,臣奉旨西征,幸不辱命。朔方已平,逆贼冯继业,现已生擒押解至京。”
朱骁颔首,朝魏泰示意。
对方捧着圣旨就念了起来,主要是赏了些钱财与加封勋职。
待宣毕,朱骁看向宰相吕伟:“此番缴获的猪羊牲畜,悉数调拨各军,充作日常肉食,尽快平抑市价。李彝殷虽暂不敢妄动,但不可不防。”
“着令在京兆府左近择地修建大型牲畜坊,以免日后再受制于人。”
“臣遵旨。”吕伟躬身领命。
楚昭辅接着出列奏报:“陛下,兴元府防御使王文光已平定文州之乱。阵斩伪帝孟昶及其党魁全师雄。”
(注:全师雄叛乱史有其事。北宋初年,王全斌平定后蜀后治军不严,贪暴嗜杀,致使蜀地民怨沸腾,近二十州相继起兵反叛。)
罗彦环闻言,立刻道:“叛乱从逆者,皆应诛杀,以儆效尤!”
“此言不妥。”沈义伦摇头反驳,“据兴元府尹李载奏报,附逆者多为被胁从的寻常百姓,战阵之上,便是这些百姓临阵倒戈,我军方得大胜。”
“若尽数诛戮,恐失蜀中民心。不若赦免其罪,放归乡里,则蜀地上下必感念陛下仁德。”
李昉紧随其后出班:“臣附议沈相之言。”
李载是他亲弟,上书陈明百姓所为,不外乎希望朝廷能放过,于情于理,他都得支持。
朱骁从善如流:“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楚昭辅继续道:“另有西北捷报。张令铎联合大马部族长马扎西,奇袭尚波于部老巢,斩首数千。随后与冯牧前后夹击,大破尚波于、野火、安家等吐蕃部落联军,毙伤俘敌数千,缴获战马数千匹,牛羊牲畜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又道:“牧监苏贤请示陛下,是否乘胜西进,将野火等部一举荡平?”
朱骁略作沉吟,摇头道:“经此大败,吐蕃诸部应已胆寒,短期内不敢再犯。传旨苏贤,可遣使与诸部修好,准其互通商市。”
他忽然想起李昉此前所言,继续道:“大小马部落可继承尚波于部的一切。新建安陇禁军,兵额五千,人员从大小马等归顺我大明部落中选拔。”
“若野火等部愿意归顺,亦可入安陇军。”
李昉大声赞道:“陛下圣明!吐蕃人勇悍不畏死,善加驾驭,日后必为攻坚破锐之利刃!”
朱骁颔首,随即决断:“此番西北所获战马,连同各牧场新育合格战马,一并调至长安,交由龙骧军分配。缴获耕牛,优先发放给各地新迁之民,助其安家立业。”
在灵州,龙骧军扩军后人数已达一万五千人。
不过他并不打算再扩军,主要是善骑者不够,还不如人双马,增加机动性与冲锋力度。
王佑道:“臣遵旨。”
楚昭辅大声道:“陛下,自镇北军、龙骧军出征以来,铁造坊共产出陌刀一千五百柄,札甲三千具、皮甲两千具、两档铠四千具。”
众将幽幽的盯着楚昭辅。
这厮怎么当着皇帝的面说这些,若是皇帝直接分配,他们还怎么争抢甲胄了?
楚昭辅对诸将目光视若无睹,心中暗哼。
年初枢密院分配甲胄后,无论是侍卫司、殿前司,乃至羽林军,皆来枢密院闹事,说什么给他们分配的少,分配不公。
这回他直接当着皇帝的面说,让皇帝分配,看谁还敢啰唣?
蒋七猛然出列,大声道:“陛下!年初我羽林军左厢仅分得些陌刀,将士们对末将颇有微词。恳请陛下体恤,多拨些甲胄!”
说罢,竟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
羽林军右厢都指挥使牛皋紧随其后,学着他的样子跪地。
其余将领见状,哪肯落后,纷纷出班跪倒一片,各陈苦衷,或言缺甲,或表战功,总归是求陛下多赏赐甲胄。
对他们而言,麾下军队战力直接关系到自身在军中的话语权。
这能大幅提升战力的甲胄,便是重中之重。
朱骁看着殿下黑压压跪倒的将领,不由失笑。
当年他在开封为将时,何尝不是如此?
为争一副好甲,甚至敢亲冒矢石去抢。
他略微思索,决断道:“羽林军左厢,可得全部陌刀,另拨札甲五百具;右厢拨札甲五百具。”
“镇北军,得皮甲千具,两档铠千具;龙骧军,得札甲一千五百具;神武军,得皮甲千具;靖安军,得两档铠三千具、札甲五百具。”
未等其他将领反应,童俊与卫敢已面露喜色,抢先高声道:“臣等谨遵陛下圣裁!”
镇北军原本甲胄最缺,但此次出征已补发数千札甲,平定朔方又缴获三千余具,加上新拨的这些,全军披甲率已近五成,堪称雄厚。
他们既已表态,余下众将虽心中或有嘀咕,也只能纷纷叩首领命。
朱骁对众人的反应不置可否。
甲胄分配从来难以皆大欢喜,人心贪欲,永无止境。
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李处耘、罗彦环、马彪等最高武将。
别看这些人表面一脸恭敬,心里或多或少都对皇位有贪欲。
这和是否忠心没关系,位置到那个地步,不可能不想。
朱骁当初还是厢都指挥使时,见郭荣登基都产生了‘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更何况最高级的武将。
大朝会素来是那些不常见到皇帝的官员展示政绩的舞台。
现在不当着皇帝的面,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政绩说出,等啥时候了?
指望朱骁靠奏疏提拔?
伏案上堆放着各州县数百人的履历,能轮到自己?
京官的优势就在这里,能偶尔见到皇帝,当面陈述自己的表现。
朱骁对此也不能说什么,也不便打击臣下积极性。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终于百无聊赖的听完官员们的禀报。
没啥大事,都是些为官以来做了什么,接下来怎么做,希望皇帝能多多支持。
唯一还算个要事的,便是李昊提议,在华州修建粮仓,为日后东出中原减少舟车劳顿,朱骁当即应允。
还有将领提议要将晋、慈等河东南部州县拿下,以彻底切断宋朝经河东援助党项的通道。
此议立刻遭到文官集团齐声反对。
拿下晋州等地后,明朝便要直面北汉。
北汉可不会管你是明朝还是宋朝,该打你就打你。
与其明朝直面北汉,还不如让晋州等节度使面对,他们为了自身地盘与权利,也不会轻易投降,反而会拼死抵抗,成为屏障。
朱骁赞同文官的说法,边境好不容易平定下来,该将精力放在打开封上了。
见再无臣工出列,朱骁眼神陡然转冷,沉声道:“带冯继业!”
如同死狗一般的冯继业被金吾卫硬生生拖了进来。
朱骁目光如刀,钉在他身上:“冯晖为人宽厚,素知进退。你弑兄篡位,天理难容,不知悔改,反自寻死路。可悔否?”
冯继业哼了一声,竟昂首道:“不悔!此番是某大意了。你若真有气度,便放我回去,将朔方镇还我,咱们堂堂正正再战一场!”
“这厮莫不是失心疯了?”罗彦环满脸愕然。
蒋七哄笑:“哈哈哈,他当自己是孟获不成?”
殿中响起一片嗤笑。
冯继业却梗着脖子嚷道:“尽是些宵小之辈,不敢与我再战!”
朱骁冷眼审视着冯继业的表演。
此人暴戾,却绝非痴傻,这般作态,无非是故作狂愚,以求活命。
可经历了孟昶的事情,他现在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朕曾言,生擒你后,要在百官面前将你枭首。”朱骁缓缓道。
冯继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不过,你终究曾是一方节帅,朕不便过于折辱。”
冯继业刚松了口气,又立马瘫软在地。
“故,朕决意将你押赴京兆府市曹,明正典刑。”
第333章 洪武三年,国泰民安
长安城外,羽林军左厢大营。
时值隆冬,寒意刺骨,营中校场却热气蒸腾。
“砍——!”
五千名全身重甲的彪形大汉,手持硕大陌刀,在蒋七的号令下,奋力下劈。
吼声震天,杀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