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26节

  副将勒马,疑惑道:“将军,我们追不追?”

  那辽将道:“为什么不追?咱们可是联军啊,样子要做足嘛,追!”

  向训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辽军,心里有些疑惑。

  这群辽兵看起来追的浩浩荡荡的,可总感觉做样子,不然以契丹人娴熟的骑技,不可能追不上他们。

  ......

  晋州。

  朱骁的伤势还没有好,可为了小命着想,甲胄不可能不穿,铁甲摩擦着未愈的伤口,让他不时倒吸冷气。

  罗茂一边帮他系紧甲绦,一边忧心忡忡:“大哥,王帅特许您休养,何必勉强登城?”

  朱骁不知道罗茂能不能听懂,依旧解释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亲临战场。”

  登上城楼的时候,王万敢,何微,史彦超等人面色凝重的看着城下。

  朱骁看着史彦超,不禁有些汗颜,这哥们真猛啊,穿了身素衣就出来了,是真不怕死。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可看着城下的景象还是呼吸一滞。

  上千名衣衫褴褛的百姓被驱赶在前,哭喊声震天动地。

  老人拄着拐杖踉跄前行,妇女抱着婴孩瑟瑟发抖,孩童的啼哭声撕心裂肺。

  他们身后是如林的北汉枪戟,冲车、云梯、投石车等各种攻城器械在人群掩护下缓缓逼近,发出吱呀作响的恐怖声音。

  北汉主刘旻亲临战场,他眼神冰冷的望着城墙上的众人。

  马彪一拳砸在垛口上,骂道:“北汉狗贼,天理难容!”

  百姓的哀嚎随风传来,字字泣血:“军爷开恩啊!我们都是大周子民!”

  “俺还有吃奶的娃,不能死在这里啊!”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王万敢双手紧握垛口,眉头紧锁,目光在城下百姓和身后将士之间游移。

  这个决断太过残忍,无论是对良心的拷问,还是对仕途的考量,都让他难以抉择。

  城上弓箭手均已就位,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帅身上。

  “国家存亡之际,岂容妇人之仁?放箭!”

  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士卒们听着好像不是王万敢的声音,可依旧本能的将屠戮的箭矢射出。

  “咻!咻!咻!”

  箭雨应声而下,密集如蝗,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百姓如割麦般倒下,有的当场毙命,有的中箭哀嚎,鲜血很快染红了大地,哭喊声、惨叫声、箭矢入肉声交织成一曲人间惨剧。

  众将此刻的目光都集中在史彦超身上。

  刚刚下令的正是他!

  史彦超满眼杀意的望着下方,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

  王万敢感激的看了一眼史彦超,对方此举可是救他于不义之中;马彪心里对史彦超产生一丝佩服,脸上依旧十分不虞。

  朱骁看着这人间惨剧,沉默不语,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无论愿意与否,都必须面对。

  北汉主刘旻见状,竟脱下甲胄,赤膊擂鼓!

  “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动地,每一声都敲在北汉士卒的心头,激得他们血脉贲张。

  北汉军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耳欲聋。

  “儿郎们!陛下亲擂战鼓,有功者重赏!”张元微的呐喊在战场上回荡,激励着北汉士卒前赴后继。

  “杀!!!“

  北汉军集中全部兵力猛攻北门!

  最前面幸存的百姓,被后面冲锋的北汉军直接碾压过去,生死不知。

  “轰——!”“轰——!”

  投石车抛出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座垛口被击中,碎石四溅,数名守军惨叫着跌落城下。

  “大帅小心!”

  亲兵猛地推开王万敢,一支床弩巨箭瞬间将他钉穿在城楼上,余势不减地又带倒十余名士卒,鲜血喷溅,惨不忍睹。

  王万敢惊魂交迫下,被亲兵们赶忙扶下城去,战场的指挥临时落在了,官职仅次王万敢的何微身上。

  何微赶忙叫朱骁过来,急声道:“现在晋州军务由你全权指挥!务必守住晋州!”

  朱骁一脸懵,直贼娘,这就跑了,何跑跑?

  而且,好像他很会打仗似的?

  他转头寻找史彦超,一下子也没找见,不知道对方跑哪里去了。

  朱骁只能赶鸭子上架,命潘美统筹守城器械调度,确保滚木礌石、热油箭矢源源不断运上城墙。

  马彪,严寿和晋州其他将领们去协调军队,及时补充城墙的空隙。

  晋州城虽大,一面城墙最多也只能站一两千士卒,需要有生力军及时补充。

  罗茂激动问道:“大哥,我呢?”

  朱骁瞥了他一眼,想了想:“你带着一都人马,万一有北汉军登上城楼,乱刀砍死!”

  “遵命!”

  城上城下箭矢往来如雨,滚木礌石轰鸣而下,朱骁亲兵们将举起盾牌,避免被他剑雨射到。

  在亲兵护卫下,朱骁不断调整部署。

  卢昭始终寸步不离地护卫在他身旁,目光如鹰般警惕地扫视四周。

第43章 隔阂

  朱骁的声音在城墙上方不断响起,穿透厮杀与惨叫:“快将伤兵拖下去!空位立刻补上!”

  他头一次指挥上万人,从最开始的慌措到镇定的指挥,适应极快。

  他甚至忍不住有些自得——虽说守城相比野战难度较低,但自己似乎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军事天赋。

  严寿带着一队辅兵及时出现在城头,默不作声地将伤亡士卒拖下城墙,指挥生力军填补空缺。

  滚烫的金汁、沉重的石块、粗壮的圆木被源源不断运上城头,守军机械而顽强地重复着防守动作。

  朱骁一边指挥着,一边将身体藏在城墙内,避免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亲兵全身披甲,被一箭射死在他面前,这个场景历历在目,自己绝不能迈入后尘。

  “将军......我不想死......”

  突然,一只血手从后面抓住朱骁的脚踝。

  他低头看见一个眼珠中箭的年轻士卒,剩下的那只独眼里盛满恐惧与对生命的渴望。

  鲜血从箭伤处不断涌出,在他的脸上蜿蜒出一道道血痕。

  朱骁蹲下身,注视着那双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沉声道:“你放心,你家里的人,我会照顾好的。”

  “我......不想......”

  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了战场上,看他的年纪,估计才十七八岁,家中的父母听到丧讯后,恐怕会流尽眼泪。

  朱骁面色阴沉地起身,没有时间悲伤,若城池被破,不知有多少百姓将惨遭屠戮。

  ......

  陕州(今河南三门峡)。

  数万虎捷军禁军在王峻的带领下,已经滞留十余天了。

  府衙内,王峻每日摆酒设宴,歌舞升平,除了最初派了五千人马支援晋州,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那里的战事。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厅内,对正与舞女嬉戏的王峻低声道:“大帅,官家派来的使者到了。”

  王峻打了个饱嗝,脸颊通红,眼神迷离道:“让他进来。”

  使者一进房间,酒气夹杂着胭脂扑面而来,不留痕迹的摸了摸鼻子。

  见王峻一点都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使者强压怒气道:“王帅莫非就这样聆听圣喻吗?”

  王峻似乎清醒了些,一把将舞女甩开,起身朝南拱了拱手,含糊道:“要说什么就说。”

  使者正色道:“官家将于十二月三日御驾亲征,经河内,出泽州,要与节帅在晋州城下汇合。”

  郭威的意思很明确:老子都要御驾亲征了,你他娘的还原地停留吗?

  王峻笑了笑:“本帅已经派人去协助守城了,晋州兵力已够,大事定已,官家何必亲征?”

  见使者不解其意,王峻大喝一声:“将地图拿上来!”

  亲兵将地图铺好后,王峻一把将使者拉到跟前,指着地图道:“辽军已经败于晋州城下,必不会再攻!单凭北汉军队,绝不可能攻下。”

  “斥候来报,辽军主力骑兵集结在这一带,正等待我军主力。我军骑兵稀少,与之野战,胜算渺茫。我驻军陕州,非有所图,乃等待时机。”

  “天气日渐寒冷,辽汉联军必不能持久,只要再等待不久,晋州之危必解。”

  “另外,大周开国不久,陛下绝不能轻易离开京城,万一御驾一过汜水关,慕容彦超杀进汴梁,大事就完了。”

  “你只需要将我的话原样带给官家即可。”

  使者听罢,惊叹道:“大帅真乃目光高远,我之前不解用意,还望恕罪。”

  待使者走后,王峻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迷离。

  自己的战略布图,朝廷怎么可能没有人看得出,无非就是郭威害怕自己拥兵作乱,逼迫自己到晋州城下。

  到时候有晋州兵马看得自己,防范自己谋乱。

  王峻突然长长叹口气,自己与郭威相识数十载,没想到如今竟出现如此隔阂。

  这就是皇权啊......

  ......

  晋州城上,朱骁眼中布满血丝,已经三天了,北汉军昼夜攻城,一副不破城决不罢休的气势。

  这三天内,不断有北汉士卒登上城头。

  最危急时,敌军甚至差点在城头站稳脚跟,幸亏史彦超及时出现,亲自率部将北汉军杀下城去,为此身中数刀。

  如今,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先泄气,谁就注定失败。

  城墙上到处都是断箭残刃,血迹斑斑,昭示着这场守城战的惨烈。

  朱骁熟练地躲在一根石柱后,啃着干硬的大饼补充体力。

  卢昭顶着两个黑眼圈,低声问道:“军使,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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