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愣了一下,转身朝别的府内涌去。
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慢一分钟就代表少抢一分钟。
汉王说了,只给一天的时间,一天过后,谁若是再劫掠,铁定要被立威,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郑府的家眷听着门外士卒离去,纷纷松了口气。
郑妻惨笑道:“原本以为阿郎出征会丢了性命,现在看来,是救了咱们全家一命啊!”
门外的赵崇韬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破门,而是蹲在门口护卫。
他见亲随欲言又止,无奈道:“去吧,能不杀人就不杀人。”
“得令!”亲随们大声应了一声,美滋滋的跑了出去。
虽说可以随意劫掠,但大部分汉军士卒还是有点分寸,以往破城秋毫不犯,本能的让他们松了手,只抢财物,不伤性命。
除非有不长眼的非要抵抗。
手下留情的士卒有,屠戮全家的士卒同样有,仿佛要在百姓的杀戮中宣泄自己一身的戾气。
韩俊踹开房门,瞪大眼睛,屋内有两个武平军士卒装扮的人,竟在侮辱身下的女子。
韩俊大喝道:“干!你们两个死丘八,竟然敢在汉军的地盘上动土,给老子死!”
他虽只有一人,但气势骇人,如砍瓜切菜般将两个武平军士卒砍死。
韩俊望着面如死灰的女子,拿刀背碰了碰她的身子,问道:“还能说话不?”
见女子毫无反应,他闯入内室,看见两位老人的尸体,不禁叹息。
他走出屋内,在女子呆滞的目光中,给她穿上衣服,沉声道:“我叫韩俊,是羽林军十将,你若是愿意,就跟着我走。”
女子干涩的嘴唇微动:“谢......谢。”
有了这么个累赘,韩俊没法再去劫掠,不过他也不想干那种事情。
就蹲在原地,有一句没一句和女子聊了起来。
虽是说话,但都是他在说,似乎是在吐露自己心中杀戮的怨气。
没有人是真的喜欢打仗,整天整日的呆在军营,憋闷不算,攻城的那种随时死亡的紧迫是常人难以想象。
韩俊觉得和女子说话实在费劲,又没事干,就拿起铁锹在地上刨土,准备给那两个老者迈进去。
看着韩俊的动作,女子眼睛恢复光亮,起身将铁锹抢了过来,一板一眼的挖了起来。
韩俊轻笑一声,听着城中的惨叫声,叹息道:“但愿这一日快点结束。”
第263章 当授节!
郑学义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跋涉,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样的路况,汉军究竟是如何在数日内完成行军的?”
身旁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这时,斥候惊慌失措地奔来,声音颤抖:“大帅,大事不好!朗州城已被汉军攻破,全城惨遭屠掠!周节帅......周节帅已弃城逃往南唐了!”
郑学义只觉眼前一黑,失声惊呼:“吾妻休矣!”
消息如瘟疫般在军中蔓延,不少士兵陷入恐慌,不顾一切地朝朗州方向奔去。
将领们竭力阻拦,却收效甚微。
幸而周行逢此前长期镇守潭州(今长沙),军中多是潭州籍士卒,否则此刻早已溃散殆尽。
在亲兵的晃动下,郑学义面如死灰的睁大眼睛。
现在就是加急行军也来不及了,况且还会被汉军所击溃。
水军在湖上欺负欺负汉军也就罢了,陆战完全就是送死。
身旁的将领焦急道:“大帅,现在怎么办,您快拿个主意吧!”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郑学义声音无力。
在众人搀扶下,他强打精神环视军队,厉声道:“汉军屠城,我与朱骁誓不两立!传令:整顿军马,即刻南下潭州!”
就在大军准备掉头之际,传令兵匆匆来报:“大帅,汉军派来使者求见。”
郑学义勃然大怒:“还敢派人来?真是不知死活!带他进来!”
徐铉穿过两列怒目而视的士兵,感受到刀锋般的目光,不禁暗暗咽了口唾沫。
这一行看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凶险。
主要还是劫掠城池,否则压根都不用派人来,水军自然而然会顺应天意投降。
他稳住心神,拱手行礼:“翰林学士徐铉,见过郑将军。”
郑学义厉声道:“朱骁是派你来送死的吗?本帅成全他!来人,将此贼拖下去千刀万剐,扔进湖里喂鱼!”
徐铉急忙高声道:“将军若杀我,汉王必为我复仇。届时上天入地,将军绝无生路!”
郑学义大步上前,一拳将徐铉打翻在地,边踹边怒吼:“老子全家都没了,还怕独活吗?”
徐铉口齿不清道:“汉王已派人......保护你的家眷。”
郑学义猛然收脚,急切追问:“此言当真?”
徐铉哪里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若是不这样说,现在自己就得死在这里。
他踉跄起身,强作镇定:“徐某人在此,将军若不信,大可派人回城查探。”
此言一出,其他将领纷纷围拢,焦急询问自家亲眷安危。
徐铉硬着头皮道:“诸将家眷,皆得保全。”
郑学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忍不住埋怨起徐铉不早早开口,害自己揍了他一顿才开口。
现在好了,自己若是投降,保不住被其进谗言给清算。
可若是不投降,自己家眷子嗣必定无活路,那自己还有什么活着的意思了?
徐铉揉了揉肿胀的脸颊,沉声道:“将军若愿率军归顺,汉王必保你荣华富贵,授以节度使高位亦非难事。”
郑学义可不是一般的将领,现在手里握着两万水军与庞大的战船,真要是逼急了他,控扼湘江,汉军是很难一鼓作气拿下潭州等地。
武平的核心重镇除了朗州,便还有潭州。
朗州是军事重镇,战略意义更重要,但是经济的话,还是潭州更加富庶。
郑学义还没说话,旁边的将领便纷纷开口劝投降,如今朗州都丢了,就算他们占据潭州,也扛不住汉军几年攻势。
到那时候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
还不如趁现在早早投降,混个好一点的官职,还能保全家眷。
郑学义向徐铉躬身致歉:“适才是郑某无礼,望先生海涵。我想面见汉王,不知可否应允?”
若是没有刚刚的事情,他铁定立马投降。
可现在,他必须得到朱骁的亲自承诺。
徐铉知道对方心中的顾虑,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自己挨了一顿揍,任谁都不会信任自己。
他颔首道:“那将军便与我一同去见汉王吧。”
郑学义召集众将,郑重嘱咐:“我去之后,尔等务必控扼洞庭湖要道。若我有不测,立即南下潭州。”
只要军队不投降,朱骁是肯定不会趁机杀自己的,最不济也是不放自己回去。
众将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嘈杂的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对方竟然愿意为了大伙富贵深入狼穴,实在是好人啊。
......
朗州城的劫掠终于平息,汉军士卒将劫掠的财物集中登记造册,待回成都后再行分配。
潘美带领亲随环视全城,试图找到继续劫掠的汉军士卒,杀鸡儆猴。
可让他失望的是,似乎大伙早有预料,全都规规矩矩,没有丝毫逾越。
望着断壁残垣间面如死灰的百姓,他不由长叹:“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牛二找到潘美,将俘获了周行逢妻子与次子的事情说了出去。
潘美沉吟片刻道:“汉王刚打下朗州,放任劫掠百姓本就名声受损,若是再纳节帅妻子,更是不妥。这样吧,你赐给那她们娘俩白绫自尽。”
“对外就说周行逢抛妻弃子,其妻悲痛欲绝,自尽而亡。待她们死后,大张旗鼓安葬,以让武平百姓讥讽周行逢。”
周行逢虽用法严苛,但对军队与百姓无异,大大减小了士卒的跋扈之举,在百姓中的威望还不错。
若是能打击对方的威望,对于日后治理是有好处的。
牛二抱拳道:“俺这就去办。”
见真的没有汉军士卒再劫掠,潘出城找到朱骁,禀报道:“大王,朗州城已控制住,缴获的府库里有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铜钱两百万贯,锦帛等若干。”
朱骁微微颔首,武平的确是要比南平富裕多了。
他问道:“军械可有缴获?”
潘美道:“从武平军士卒上缴获了两千余具,不过都被士卒们哄抢完了。至于府库里,就只有一些长枪盾牌等军械。”
朱骁走出帐内,眺望残破不堪的朗州城,沉声道:“留下一军人马驻守朗州,由李廷圭负责,尽快恢复秩序。其余军队全部都出城,等候军令。”
他本意是想尽快南下攻打潭州,可武平水军一日不解决,一日便不得安宁。
朱骁忽然问道:“孤并没有制止士卒劫掠,那些水军将领的府邸如何了呢?”
潘美尴尬道:“除了郑学义的府邸受赵都使庇佑,没有遭受劫掠外,其余或多或少都遭受劫掠,也死了不少人。”
朱骁长叹一声:“放纵士卒劫掠当真是不好啊,名声受损也就罢了,更让百姓生畏,水军难降。”
话虽如此,若时光倒流,他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时军医前来禀报道:“大王,折军使受刀伤数十道,经救治性命无虞。可......可恐怕会落下隐疾。”
朱骁松了口气,叹道:“能留下性命已是大幸,其余孤不敢再奢求了。”
他当时看到浑身是血的折御勋,是真觉得对方活不下来。
不过年轻人就是这一点好,抗造,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
郑学义望着营中军容整肃、杀气凛然的汉军士卒,心中愈发忐忑。
他紧跟在徐铉身后,低声恳求:“先生,先前是郑某鲁莽。不敢求您美言,只望莫要落井下石。来日必当厚报。”
徐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徐某非心胸狭隘之人。如何处置将军,全凭汉王圣裁。”
走进中军行辕,十余名浑身煞气的将领罗列两侧,冰冷的盯着来人。
郑学义看见主位上端坐的男子,当即跪地叩首:“罪将郑学义,拜见汉王!求大王治罪!”
朱骁仔细打量着这位水军统帅,起身亲自将他扶起,郑重道:“将军何罪之有?昔日各为其主,将军只是尽了统帅的本分。”
郑学义本想挤出几滴眼泪,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最后还是想到若是全家被屠戮,自己孤苦伶仃时,痛哭出声:“汉王啊~”
朱骁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这厮怎么感觉像死了全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