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2节

  无奈之下,刘承祐只能将这件事交给了刘铢。

  刘铢之前乃是平卢节度使,堂堂一方大员,为人严酷,对汉室十分忠诚,刘承祐即位后,为巩固皇权,将他召回京城,任开封府尹。

  接到命令后,哪怕刘铢满心不愿,也只能执行皇命。

  不过他也耍了个滑头,上禀自己手下无凶悍之兵,最多只能监管郭府上下,没办法动手。

  最后,刘承祐又让禁军出一指挥去,层层落下,最后到了朱骁这个刚升上去,没背景之人头上。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我率领家仆和他们拼了!”

  说话之人是郭威二儿子,郭信,向来脾气暴躁,不被其父所喜。

  有人开口道:“府外上上下下全部都被狗皇帝的眼线所监督,想要逃命难于登天,想来,要杀我等之人恐怕不久就到。”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免落泪。

  郭侗眼眶微红,握紧拳头,看着一位妇人手中的孩子,不甘道:“某不惧死,只是苦了我这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儿!”

  坐在主位的妇人开口道:“青哥,你赶快寻一隐秘之地,将亮哥藏好,我等早已被记载,恐难以存活,亮哥刚出生不久,未必被记录在册。”

  就在郭侗焦急出去藏匿亮哥时,郭信跑出大厅,怒吼道:“所有人都给某过来,就算是死,某也要站着死!”

  ......

  郭府大门外,肃杀之气凝结如冰。

  “十将,郭威逆贼的所有家眷全部都在,没有任何一人逃出,对了,还有一个刚出生五个月的婴儿,郭威的长孙。”

  一名穿着青衣的官吏朝朱骁道。

  见朱骁没有动静,傅胜着急了:“朱十将,此时为建功立业之际,为何还不动手?”他向前一步,眼神咄咄逼人。

  朱骁猛地转头,眼睛如同冰锥般刺向傅胜,寒声道:“若是觉得朱某办事拖沓,你大可亲自带人冲进去!某手下这队兄弟,想必很乐意辅佐你正立此‘大功’!”

  傅胜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和忌惮,悻悻地冷哼一声,退后半步,不再言语,但那阴鸷的目光始终钉在朱骁身上。

  朱骁朝官吏问道:“里面侍从有多少人?”

  “二十人左右。皆是寻常家仆装束,无甲。”

  朱骁点了点头,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知识指挥道:“马彪,你带领五人把住东院门,不许任何人逃出。”

  旋即又对傅胜和官吏道:“你等率各自人马,把住其余门口,不许任何人逃出。”

  郭府很大,被汉朝开国皇帝刘知远赏赐给郭威的,堪称内城前几的大宅。

  大到已经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

  官吏哪怕职位远超朱骁,此刻也没有丝毫反驳,郑重道:“正门和西门交给我了。”

  傅胜略一沉吟,对身后四名监督兵道:“你们四个去守南门,我陪同朱十将。”

  朱骁没有拒绝,对马彪示意后,对方带着刚刚拔刀的五人去往东门。

  路上他已经和马彪敲定了方案,让对方带领最信任的人把住东院门,随时接应他。

  他才来到这个时代没多久,对于手下的人并不熟悉,只能相信马彪。

  见安排妥当,朱骁不再犹豫,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冰冷的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杀!!!”

  身后剩余的二十名甲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府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无论心中作何感想,军令如山,杀戮的命令已下,他们只能化身屠刀!

  几名魁梧的甲士猛地发力,用包铁的肩甲狠狠撞向那厚重的朱漆大门。

  “轰隆——!”一声巨响,大门洞开!

  门内的景象豁然撞入眼帘。

  郭信手握长刀,身后是紧握长刀的二十几名侍从,面色阴狠的盯着朱骁等人。

  “汉帝残暴,屠戮忠臣,必不可长久,我等在地下等尔等!杀!”

  在看到全身披甲的禁军将士,郭信心知大势已去,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

  枢密使之子此刻没有给其父丢脸,怒喝一声,直接朝禁军将士冲去。

  “叮——当!”

  郭信倾尽全力的一刀,狠狠劈在冲在最前面那名甲士的胸甲上!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火花四溅!

  然而,那精铁打造的札甲,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甲士身形甚至只是微微一晃!

  不等郭信收刀,旁边另一名甲士手中冰冷的环首刀已如毒蛇般斜撩而上!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

  一颗年轻、愤怒、带着无尽不甘的头颅,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双怒睁的眼睛,至死都未曾闭合,死死地瞪着灰暗的天空!

第3章 郭氏余婴

  郭信的死亡,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这座府邸的地狱之火!

  “杀啊——!”

  禁军甲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庭院!

  沉重的脚步声、兵刃破空声、甲片撞击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朱骁进来后,只觉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腥臊气扑面而来,视野瞬间被刺目的鲜红和飞溅的惨白所充斥!

  他强忍身体的不适,带着跟在身侧的两人,朝内宅奔去。

  傅胜并没有跟上,反而痛快的看着被屠戮的郭府众人。

  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他需要仰望的人物,此刻如同猪狗般在铁蹄刀锋下哀嚎毙命,一股扭曲的快意充斥着他的胸腔。

  权力的滋味,哪怕是间接的、血腥的,也让他迷醉不已。

  ......

  内宅。

  当朱骁三人闯入后,原本压抑的呜咽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女眷、孩童,如同受惊的鸟雀,目光死死锁住三个铁甲森然的闯入者。

  朱骁第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妇人。

  她身姿挺直,身着素雅却难掩华贵的宫装,面容虽已刻上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雍容。

  那应该就是郭威的妻子了。

  朱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尽量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夫人,某实在是不得不为,还望夫人见谅。”

  他一边说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整个内宅,妇孺居多,几个年迈的仆人颤颤巍巍的手持长刀。

  以他如今的力量和处境,想带走所有人?

  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算只带走一两个,也难于登天,最优解就是带走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郭夫人不屑的了哼了一声,闭起双目没有言语。

  朱骁身后的甲士勃然大怒,猛地踏前一步:“尔昔日登临高位,今日乃是阶下囚,岂敢如此狂妄!”

  “住口!”

  朱骁抬手制止了出声的甲士,继续道:“夫人,某愿意尽微薄之力,带刚出生的婴儿离开,至于生死,则听天由命。”

  内宅里压抑的呜咽声瞬间停滞!

  所有绝望的目光,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齐刷刷地聚焦在朱骁身上!

  没有人想死,尤其是这些曾高高在上、享尽人间富贵的生命!

  郭夫人终于睁开双眼,上下打量朱骁数眼,开口道:“我如何相信你?”

  朱骁淡淡一笑:“不枉夫人见怪,郭府上下所有人都被记录在册,包括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只有见到尸体才会钩掉。”

  他已经言尽于此了,再拖下去,等其他甲士们冲进来后,就由不得他了。

  郭夫人闻言,立马斩钉截铁道:“去把亮哥找来,让这位将军带走。”

  朱骁说的对,如今郭府被包围的如同囚笼般,亮哥能藏多久?

  他还只是一个婴儿,饿了会哭,哭喊声迟早会被发现。

  郭侗早已冲往前厅拼杀,其妻子闻言,跌跌撞撞就要冲出去找孩子。

  “慢着!”朱骁急声打断,“来不及了!前厅随时可能崩溃!夫人,某随你同去!找到孩子,立刻就走!”

  郭夫人快步走到朱骁身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凝声道:“这位将军,只要你能将亮哥带到我夫面前,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朱骁收好玉佩,退后一步,郑重行礼:“全力为之!”

  就在朱骁转身,准备跟随郭侗妻子离开的刹那,一个凄楚哀婉、带着哭腔的女声猛地响起:“将军!将军且慢!”

  只见一位容貌姣好、肌肤胜雪的年轻女子扑到近前。

  她哭得梨花带雨,发髻散乱,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妾身乃郭枢密使亲女!求将军垂怜!带妾身一同离开吧。”

  朱骁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跟着郭侗夫人离开。

  他干的是要命的活,带个女人作甚?

  就算真的带出去,郭威看不看得上都是两码事,能和郭亮比?

  “如此紧要关头,你竟然如此愚昧,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

  “娘!我只是想活下去!”

  ......

  郭府之大,远超想象!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绕过不知多少个垂花门,穿过多少道拱门回廊,才在一个房间的暗门里将郭亮抱出。

  郭侗夫人眼眶含泪,郑重对朱骁行了一个大礼:“十将,亮哥生死就交给您了。”

  朱骁语速极快道:“郭大帅知道亮哥的出生吗?能否写个书信,我好有证明。”

  郭侗夫人猛地直起身,一把扯下自己内里一片相对干净的丝绸衬裙下摆。

  她咬破手指书写郭亮的身体特征。

  “将军,有主母的玉佩,还有我的血书,相信父亲是会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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