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98节

  黄文德披甲跃上走舸,振臂高呼:“封侯拜将,在此一战!杀——”

  “轰!轰!轰!”

  战船相碰发出震耳欲聋之声,两军将士大叫着跳上对方甲板上,举刀就砍。

  狭窄的甲板上挤满士兵,长枪难以施展,双方多用战刀、铁锤、利斧近身搏杀。

  残肢断臂掉入湖中,染红了波澜的湖面,游走的鱼类闻到血腥味,不约而同的汇集过来。

  ......

  “大王!我军水师败退,现已退守澧州。武平水军随时可能出现在我军侧翼。”赵崇韬忧心忡忡地禀报。

  这他娘败的也太快了吧?

  朱骁陷入了懊悔,他明明不熟悉水战,却本能的觉得以现在的实力,即便不胜,拖住也不成问题。

  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个巴掌,水军败了,而且败的极快。

  这些年打仗顺风顺水,竟真的让自己自大了,觉得天下无人可以一敌。

  现在就是军队想要撤军都难了,大军早已驰离澧州,距离朗州都没多远,一旦撤军,还是会被武平水军袭扰,甚至还会被朗州军痛打落水狗。

  气氛陷入了凝固,众将皆不敢打扰,唯恐误了大事。

  良久,他斩钉截铁道:“我军距朗州仅数日路程,此时撤退为时已晚。传令:全军只带十日口粮,余粮尽数抛弃,十日内必须攻克朗州!”

  潘美想要劝阻,可看着朱骁冷峻的神情,终究不敢开口。

  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了,陆军虽强,可一旦十日拿不下朗州,大军随时都崩溃。

  这不单单是粮草短缺,还会随时被武平水军在湖边袭击,恐逃回者不足三成。

  朱骁沉声道:“尔等皆百战之将,莫非在成都享乐年余,就失了背水一战的胆气?”

  潘美等将领心神一震,齐声抱拳:“末将遵命!”

  三日后,数万汉军云集朗州城下,旌旗蔽日,加紧赶制攻城器械。

  提前而来的靖安军左厢士卒早已将护城河填满,只待攻城。

  周行逢望着城下的汉军,疑惑道:“朱骁莫非是得了失心疯,还是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竟敢丢弃粮草?莫非是真觉得我朗州不能坚守吗?”

  武平原本有一万陆军,在周行逢的动员下,拉起各地乡兵聚集,如今已汇集三万余人,不比汉军少多少。

  加之城防坚固,若数日即破,他情愿自刎谢罪!

  次日黎明,朱骁一身金甲出现在军队面前,怒目圆瞪,高喝道:“儿郎们!如今我军深入敌境,外有水军虎视眈眈,内有粮草短缺。”

  “若是想要活命,就拿下朗州城!孤承诺大伙,只要攻克朗州,准劫掠一日,此言无悔!”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动员,大饼都是扯淡,得给将士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那还有什么比得上破城劫掠?

  战争就是这样,变幻莫测,哪怕他不愿意让军队劫掠百姓,可事到临头,终究是松口。

  “胜!胜!胜!”

  军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士气骤增。

第261章 若要死,孤先死!

  “滋啦——”

  朱骁猛然拔出佩剑,剑锋直指朗州城头,声如惊雷:“杀——!”

  数十架抛石机被推至阵前,士卒们奋力抬起硕大巨石。

  随着一声令下,巨石挟万钧之势呼啸而出,重重砸向城头,激起漫天烟尘。

  “大帅快躲。”

  都不用亲兵招呼,周行逢撒开丫子就躲在圆柱后头,探头观察战况。

  只见城下汉军如潮水般涌来,最显眼的当属那支玄甲红衣的羽林军。

  蒋七身披三重铁甲,臃肿如铁球。

  他站在冲车前,振臂高呼:“破城后,老子请全军兄弟痛饮三日!现在,随我冲!”

  作为汉军最精锐的部队,羽林军当仁不让地承担了首攻重任。

  城头箭雨倾泻而下,蒋七不闪不避,侧头任由箭矢在重甲上溅起串串火星。

  不仅是他,所有羽林军士卒皆不持盾,全靠精良甲胄护体。

  解放的双手全力推动冲车、云梯,在箭雨中艰难前行。

  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墙,汉军士卒口衔战刀,背负圆盾,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作为经年老卒,眼见石头要落下,急忙紧贴墙皮,擦背而过,不过后面的人就没好运,不断有人被巨石砸中,惨叫着从高空坠落。

  距城头仅数步之遥时,汉军士卒双腿猛蹬,纵身跃上城墙。

  武平守军大惊,一拥而上,饶是汉军甲胄精良,也在乱刀下化作肉泥。

  眼见汉军如此轻易登城,周行逢声嘶力竭:“都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斩!”

  “一、二、三,用力!”

  “咚!”

  蒋七有节奏的号令声中,冲车一次次撞击城门。

  城门内人头攒动,一股又一股的巨力从城门外传来,大伙只能拼命靠住城墙。

  朱骁冷眼凝视血腥战场,沉声下令:“神武军右厢准备,半个时辰后接战!”

  ......

  洞庭湖上,武平水军正在打捞沉入水中的汉军辎重。

  郑学义眉头紧锁:“朱骁用兵向来谨慎,今日竟行此险招,莫非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这种情况下都敢继续攻城?

  副将问道:“大帅,咱们要不要从后面袭击汉军呢?”

  郑学义沉吟片刻,沉声道:“朱骁此番兵行险招,不似人主。传令军队,打捞完辎重后,集结进攻汉军!”

  ......

  黑夜被密密麻麻的火把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清晰可见地上散落的断臂残肢。

  李廷圭近前劝谏:“大王,将士们已疲惫不堪,是否休整一夜再战?”

  朱骁冷若寒霜般盯着他:“汝欲乱我军心?”

  李廷圭大急,跪地俯首道:“臣万万不敢!”

  朱骁朗声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武平军绝大部分皆是乡兵,绝无死战之心。兄弟们再加一把劲,攻城近在咫尺!”

  “若是有再言罢兵者,斩!”

  随着朱骁继续攻城的旨意传达,靖安军左厢士卒无奈整顿队列,随着擂鼓之声响起,接替退回来的羽林军士卒攻城。

  旭日东升,炽热阳光再次洒满战场,转眼黑夜降临,旭日再次东升。

  鏖战两昼夜的双方将士皆已精疲力尽。

  折御勋大口喘着粗气,依靠在城墙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恐惧。

  身旁的张英浑身插满箭矢,活像只刺猬,军医正小心翼翼为他拔箭,每拔一支都痛得他龇牙咧嘴。

  折御勋打趣道:“听说周军史彦超,每次冲阵后,身上掉落的箭矢能有数斤重。你武艺不及他,中箭倒是不遑多让。”

  “滚!”张英没好气地回敬,望着高耸城墙咒骂,“这朗州城比当年我随父攻打的兖州难打多了!”

  折御勋道:“朗州乃是马楚国都,武平军治所。岂是兖州可以比拟的?”

  张英压低声音:“我感觉这一仗就不应该打,可惜我人微言轻,和汉王说不上话,不然铁定劝他。”

  “现在的汉王就像一个赌徒一样,只看到破城后的好处,却没看到身后的万丈深渊。”

  “慎言!”折御勋脸色大变,“老子和你关系好,你说说也就罢了。现在旁边还有那么多人,你不想活了?”

  “若是汉王大怒,就算是你爹面子都未必给。”

  张英气呼呼道:“你一说起我爹,老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非要坚守泾州,说啥都不走。气的我把母亲带回了成都,免得陪他殒命.....”

  他话尚未说完,身子骤然打了个滚,紧接着一个士卒摔了下来,面目全非,有气出,没气进。

  折御勋叹口气,手起刀落给了同袍一个痛快。

  “你干什么!”张英惊怒交加。

  眼见正在爬云梯的折御勋,他连滚带爬的将他拽了下来。

  张英怒道:“说你不懂打仗你还不信。现在武平军士气未衰,就算你爬上城头,决然活不下来。”

  折御勋面无波澜道:“汉王是我的姐夫,如今他被逼到这个份上,我岂能熟视无睹?”

  他甩开张英紧握的手,郑重道:“若是汉王有闪失的话,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姐。”

  话音刚落,他转身大喝:“我乃折御勋,汉王妻弟!此刻我与众兄弟一同赴城,血战不止!”

  说罢,他将刀放入嘴中,决然的爬上云梯。

  周围的士卒士气一振,谁不知道汉王无本族,妻族中只有折御勋从军。

  对方尚且能卖命,他们岂能不如?

  朱骁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看清人脸后,大惊,急喝道:“蒋七何在?!”

  满身血污的蒋七疾奔而至:“末将在!”

  朱骁急领道:“速派羽林军攻城,一定保护好折御勋,万万不能让他死啊!”

  这小子疯了吗?

  明明按部就班就能成为军中大将,拼什么命啊!

  蒋七深知事关紧急,来不及说什么转头招呼羽林军士卒再次投入战场。

  折御勋脑袋紧贴城皮,双臂颤抖,大口喘着粗气强压内心的恐惧。

  他不过二十岁,刚刚是凭借一腔热血才敢爬城,如今冷静下来却是骑虎难下。

  若是自己现在下城,在军中的威望就彻底没了,折家也会被天下所嗤笑。

  祖父几十年打下来的威望,在他手中就断送了,决不允许!

  “干!”折御勋大吼一声,双目猩红的一跃落在城头。

  除了折御勋外,此时城上仅有数十汉军在苦苦支撑,如怒海孤舟般随时可能被守军淹没。

  数名武平军士卒围了上来,警惕的望着面前的汉子。

  经历了昼夜不断的攻城,朗州城防的抵御力度显然弱了不少,否则现在围在折御勋身前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士卒。

  折御勋暴喝一声:“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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