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显然是后者,可郭荣竟然没有发现,还大手一挥,封了赵匡胤那厮殿前副都指挥使,遥领重镇归德军(治所宋州)。
更可气的是,郭荣趁战事之机,将侍卫司的精锐尽数调入殿前司,使赵匡胤一系的实力大增。
自己上表谏言,反被斥为‘嫉贤妒能’!
李重进狠狠啐道:“乱国祚者,必赵匡胤也!”
自家宗亲不受信任,反倒如此倚重外姓将领,这让他既愤懑又心寒。
......
雅州新辟的牧场上,苏贤正满意地巡视着这片占地十五亩的养马场。
养战马主要便是应有起伏的丘陵、平坦的草原和充足的水源,如今这些东西全被自己弄好,就差马了。
“即刻给汉王上奏。”他对随从吩咐道,“牧场已全部建成,预计可蓄养战马两千匹。请朝廷拨付足够的种马与母马。”
宣政殿内,徐铉、任康、范良吉三位翰林学士正伏案处理政务。
这是朱骁新立的规矩:所有经政事堂与枢密院呈递的文书,先由他们批阅并提出初步意见,再送交御前核定。
这样朱骁既能省力,还能培养三人的理政能力,为将来接班做准备。
范良吉展开苏贤的奏疏,仔细阅读后略作思索,便提笔批复:建议从秦州出发,向西至吐蕃控制的河州、鄯州采购战马。
蜀地购买战马的途径不少,但都道路艰险,难以大批量购买。
唯一可行性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传统官道,走秦州、河州、鄯州。
另一条便是从阶州出发,到吐蕃控制的洮州、岷州、叠州、松州等州购买,可这条路多是山路,很是艰险。
范良吉觉得以汉王的性格,更可能的便是与王景打好关系,然后从秦州出发去吐蕃购买战马。
他潇潇洒洒写完后,恭敬的举起,魏泰转眼便来到面前将其拿走。
朱骁阅完批注,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范学士见识不凡,考虑周详。既然如此,你可愿替孤出使凤翔,负责向吐蕃各部购马事宜?”
倒不是不能从龙州牧场调些去雅州,但没必要。
龙州自己还缺马,没道理从一个地方调到另一个地方养。
范良吉出列道:“臣愿意!”
朱骁颔首道:“你可以告知王景,孤可以给他生铁,他必定同意。只是具体多少,你需与他商榷。”
“臣领旨!”
......
成都城内,百姓们好奇地围观着一列覆盖黑布的马车。
唐大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仿佛自己成为了得胜而归的将军一样。
他还时不时朝百姓们吆喝几声。
汉王曾言,只要教出十个合格的铁匠便封爵,哼,自己现在就差七个,不出三年,便也是大官了!
吴三策马而来,高呼道:“汉王有令,直接送往军营。”
唐大见来人是个宦官,不敢多言,急忙招呼大伙推着辎重朝城西而去。
“唐大何人?汉王要见。”吴三继续道。
唐大赶忙上前赔笑道:“是俺,俺是唐大。”
宣政殿,朱骁望着跪地俯首的唐大,笑道:“起来吧,咱们不流行下跪。”
唐大战战兢兢起身,颤声道:“汉王龙颜,小老儿不敢直视。”
明明之前是见过一次汉王,但在这庄严肃穆的殿宇中,他仍抑制不住内心的惶恐。
朱骁问道:“一年的时间打造了多少兵器甲胄呢?”
唐大回禀:“共打造陌刀四百二十柄,甲胄两千五百三十具。比起去年所言多了些许,主要是因为汉王的赏赐让大伙充满了动力。短短一年便培养了三十余名合格的铁匠。”
“还有从各地送来了六十名铁匠。”
朱骁满意点了点头,铁匠之所以动骤十余年才能培养出来,就是因为师傅不愿意教导。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可在爵位的赏赐下,这些都是笑话,不就是饿死吗?那算什么,只要能封爵,那便能吃官家俸禄,光宗耀祖!
唐大道:“今年预估产量还能提升不少,合格的铁匠最低能培养五十名左右。”
朱骁唤来楚昭辅,说道:“陌刀全部发放给羽林军,甲胄六成发给神武军,其余靖安军。”
他现在麾下,最能打的便是羽林军,人人披甲精锐无比,加之这一批陌刀,差不多便能凑齐一军的陌刀军了!
楚昭辅眼中闪过一丝惊奇,汉王竟然倚重殿前司的神武军了。
他拱手道:“臣这就去办。”
朱骁特意让人在自己的王座后挂了张诸国地图。
上面还有挂着一些木牌,朱骁将从吐蕃购买战马的事情写上后挂了上去。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事事都记住,故他会将一些重要的事情,或者有潜力的官员名字挂上去,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朱骁幽幽看着江陵的方向,呢喃道:“快了。”
第258章 号兵十万!
三月十五,春雨滂沱。
密集的雨帘冲刷着宫殿的琉璃瓦,水瀑般从檐角倾泻而下,将整个成都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
昭德殿内,文武百官肃立两厢。
朱骁端坐王位,面色沉郁,自入殿后未曾展颜,令殿中气氛格外凝重。
楚昭辅率先出列,声若洪钟:“启禀大王,周主已再次御驾亲征,兵发南唐。同时诏令武平周行逢出兵策应,然此獠狼子野心,非但贪墨朝廷赏赐,更抗旨不遵,按兵不动,实乃天怒人怨!”
朱骁大怒:“好个周行逢,竟敢如此悖逆!孤既为周臣,岂能坐视主上蒙此大辱?”
他环视群臣,声音渐沉:“诸卿以为,该当如何?”
早已通过气的李廷圭当即出列,愤然道:“臣请出兵,讨伐不臣!”
李昉等文臣对视一眼,齐声附和:“顺应天道,讨伐逆贼!”
他们可都是战争集团出来的官员,从未惧怕过战争!
甚至比武将还要渴望战争,朱骁的地盘越大,那他们的权利同样越大。
“好!”朱骁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孤当亲率王师,肃清叛逆!传令:羽林军、靖安军左厢、神武军右厢即刻整军,与宁江军合兵四万,征讨周逆!”
他顿了顿,声音更厉:“另告高氏兄弟,大军欲借道江陵南下,令其敞开城门,清扫道路。若有阻挠,一律以谋逆论处!”
王命既下,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一车车金银运抵军营,点燃了将士们的斗志。
短短一年内,各军接连出征,皆打胜仗,缴获颇丰,个个都嗷嗷待哺的渴望再次建立功勋。
以往一战即溃,不战而降的军队,一去不复返了!
......
江陵城下,三骑绝尘而来。
为首骑士勒马高喝:“汉王有旨,着南平王高保融速速出迎!”
城门的士卒虽心里委屈,但还是策马朝王府跑去。
高保融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享受着侍女的揉捏。
忽然听到一声焦急的声音:“大王不好了!朱骁那厮派人来了,还让您出来迎接!”
高保融惊得一跃而起,眉头紧锁道:“汉王派人来是干嘛?快叫保勖来商议!”
高保勖匆匆赶来,同样摸不着头脑。
最终还是他下定主意:“王兄,虽同为王爵,然汉王势大,天下罕有其匹。我等还是恭敬相迎,免得节外生枝。”
“贤弟所言极是。”高保融连连点头,“为兄这王号,实则尚不及一方节度。岂敢在汉王面前托大?速速出迎!”
为首那名骑士见高保融兄弟俩姗姗来迟,不快道:“南平王姗姗来迟,莫非有意怠慢王命?”
高保融强压怒火,赔笑道:“岂敢,府中琐事缠身,来迟片刻,万望海涵。”
韩俊冷哼一声,展开明黄绢帛:“汉王令:武平周行逢背主忘义,私通南唐,天理难容。今特为周主清剿叛逆!大军欲借道南平,南下武平。”
“尔等当即刻开启城门,清扫道路,不得有误!违者以谋逆论处!”
高保勖心里一惊,他当时是和朱骁签了一个盟约。
汉王罩南平,南平则可以借道,可他当时真的就只是说说而已。
谁会觉得蜀地会经略江南,而借道南平呢?
他不应该出兵进攻关中吗?
韩俊见二人迟疑,眉头微挑,竖眉道:“尔等还不接旨?!”
高保融无措地看向弟弟,示意让高保勖拿主意。
高保勖咬了咬牙,扬声道:“既有盟约在先,南平自当履约。请汉王放心!”
在韩俊等人离开后,高保融忧心忡忡:“朱骁当真要打武平?而非图我江陵?”
蜀地与武平中间可是隔着一个南平了,就算真的打下,治理都不好治理,如同飞地一般。
傻子都不会这样干,否则不就是再培养另一个周行逢吗?
高保勖无奈道:“咱们就算是不借道,又能如何?还给朱骁落了出兵的口实。”
高保融提议道:“要不咱们上书周主,让他制止朱骁的行动。否则咱们高氏几十年的国祚就完了。”
“郭荣哪里能管得了朱骁了,那厮除了名号不是皇帝外,其余和皇帝有啥两样?”高保勖叹道。
高保勖忽然寒声道:“咱们不如等朱骁入城,埋伏刀斧手将其砍死。到时候蜀地必乱,说不准咱们也能入主成都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真的看到自己入主成都,龙袍加身的样子。
高保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家兄长,朱骁有那么蠢吗?
他没把江陵彻底控制住,怎么可能入城了,真当他是尔朱荣那等傻子吗。
......
周行逢幼时家贫贱,没有德行,喜欢说大话,入主朗州(今湖南常德)后,竟以节俭自居,还要求下面的人同样如此,惹得麾下将领纷纷怨恨。
有十余名大将谋划叛乱,周行逢设宴请诸将,喝到半醉时,派刀斧手将其全部砍死,彻底掌握武平禁军权利。
周行逢还是个狠人,喜欢法家,百姓犯错不论大小全判死罪。
其夫人严氏告诫道:“人有善恶之分,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全部杀掉呢?”
周行逢怒道:“这是男人的事,女人知道什么。”
严氏见劝不动他,便穿素衣去农间耕地,周行逢得知后,亲自找到她,劝道:“我已富贵,夫人何必自找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