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六部的尚书、侍郎等官员,大多都是从五房里出来。
朱骁又问道:“吏房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会遇到什么难事?”
荀正侃侃而谈道:“负责官员的考核、任免的审查......”
朱骁微微颔首,虽说自己没干过这种活,但当龙头这么些年,还是知道对方说的大体不差,并非庸碌之辈。
他又接连问了剩余之人,皆回应得体。
朱骁转向李昊问道:“前蜀时期,中央与地方官员如何考核?升迁贬谪以何为凭?”
李昊迟疑片刻,无奈道:“主要看孟昶是否喜爱,是否善于奉承,出身如何,背后有无靠山。”
“李相想必就是其中一座靠山?”朱骁语气平静。
李昊慌忙跪地叩首,战战兢兢道:“从前确是,但自大王入主成都,臣一心为公,绝无半点私心。”
朱骁并未让李昊起身,转而问荀正:“李相未说明考核之法,你可知道?”
荀正急忙答道:“中央官员考课当用四善二十七最之法。”
“四善乃: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二十七最是针对不同职责的官员,如史官的要求是‘褒贬得失,为事公允’、刑部的要求是‘推鞫得情,处断公允’、我等五房要求是‘献可替否,拾遗补阙’。”
“地方官员考核以户口与垦田为核心,增长则评为抚育有方,减少则为抚育有失,另需考察赋税增减。”
“考课共分为九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
“根据九等而明确官员升迁、留任、贬谪。”
朱骁微微颔首,这基本是沿用了唐朝时期的规矩。
他朝李昊道:“李相起来吧,地凉。今后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一律按照此等规矩办。本王会另外设立御史台,专门监管政事堂与六部。”
“凡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辈,皆严惩不贷!”
李昊躬身道:“臣谨遵汉王令!”
没一会,宫女们将一盘盘珍馐端了进来,朱骁扫视紧张的十余人,笑道:“不必拘谨,动筷吧。”
......
用完膳后,朱骁找了间偏殿假寐半响,下午时分又去枢密院以及六部转了转。
能跻身这些要职的,无论靠的是背景还是谄媚,基本素养都不差,朱骁一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能等后续的每三月考课结果吧。
正常来说一年一小考,数年一大考,可朱骁觉得时间太久,将中央官员改成三月一次,地方官员半年一次小考。
这没有办法,他新入主成都,对中央地方完全不熟悉,必须得尽快选拔出有贤能之人。
就算这种速度考课会让本有才能之人掩埋也顾不上了。
瑶光殿,宦官早早就通知朱骁夜晚要来。
当朱骁抵达时,折赛花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自从朱骁称王,她自然而然就被封为汉王妃。
“臣妾参见大王。”折赛花行礼道。
察觉出她语气中隐隐约约的怒气,朱骁伸手将其扶起,温柔道:“赛花是怪我先去宠幸花蕊夫人了吗?”
“阿郎已经是汉王,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岂能阻拦?”折赛花眼眸失落,“新人胜旧人,不都是这样吗?”
朱骁怜惜道:“赛花放心,你永远都是本王最爱之人,永远都会是后宫之主。”
折赛花道:“我又不在乎这些,就是怕阿郎累坏了。如今阿郎地位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我反而心里十分慌张,觉得不踏实。”
二人结伴走入殿内,朱骁指着正在燃烧的红烛道:“你看这红烛,燃烧时会照亮黑夜,可却是牺牲自己的身躯才能做到。”
“本王就像这个红烛,必须得一直前进,才能给身后的兄弟们撑起光亮。若是本王倒下,他们就将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支持我的兄弟们。我都会一直前进,哪怕是死在路上。”
折赛花将男人的脑袋放在怀中,安慰道:“阿郎是有抱负的,是妾身错了,不应该斤斤计较这些儿女情长。以后阿郎能每月陪我几次就好了。”
......
天微微大亮,朱骁便在折赛花的服侍下洗漱穿衣。
今日便是自己头一次举行朝会,也不能说是朝会,毕竟那是皇帝才这样叫。
可大伙就是这样叫的,没人有异议。
朝会是在昭德殿举行,并非在成都官员都能参加,而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武将才能而来。
殿内,楚昭辅站在右侧第一列,旁边便是李廷圭。
本来礼部的人是想让潘美站在第一列,可对方以外镇太久,不熟悉军务为由,主动退到了第二列。
潘美的右边便是李处耘,二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说啥。
也没啥说的,潘美平日里很少与其余人交流,甚至主动保持距离,也就是勉强和之前一起共事的罗彦环关系不错。
殿内左边的自然便是文官集团,李昊与吏部尚书李昉站在第一列。
后面的便是鱼崇谅等各部尚书,侍郎等官员。
李昉朝李昊笑道:“昨日听说李相与大王共宴,足见恩宠。”
李昊淡淡道:“你莫非是讥讽老夫不成?”
自己昨日都被吓的跪地叩首,这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昉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不多时,魏泰的声音响起:“汉王到——!”
一身红袍的朱骁走了进来,对于他如今的权势,穿啥衣服压根没人敢管,敢置喙。
礼部尚书徐光溥幽幽一叹,本来朱骁征辟自己,满怀热忱,觉得终于遇到明主,能有用武之地,结果这群武夫压根没人在乎规矩。
自己提出了好几条关于礼制的规矩,完全没有人遵守,这活不好干啊......
不过徐光溥并无怨怼,或许正是这样的将领与军队,才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与国家前途相比,区区礼仪又算得了什么?
当朱骁一屁股坐在王位上时,众人齐声高呼:“汉王千岁,千千岁!”
朱骁道:“往后不必如此称呼。本王不是神仙,活不了那么久。用'圣躬万安'即可。”
他觉得这般呼喊太过费力。
宫殿太过宏伟,每次说话都要提高音量,唯恐后排官员听不清。
对于朱骁这等逾越之语,徐光溥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能出列道:“臣谨遵王令!”
朱骁颔首道:“大伙有啥事说吧。”
魏泰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这不应该是自己的活吗?
户部尚书沈义伦出列奏道:“大王,臣据成都府历年户籍赋税为基,大致核算出岁入数额。”
“如今我王地有二府四十八州,共四十八万户,近二百七十万人口,耕地二十八万顷,每年两税可得赋税二百六十万贯铜钱、商税一百二十万贯,共计三百八十万贯铜钱、粮食五百万石!”
(后蜀灭亡时,当时的在籍人口是534,029户)
朱骁兴奋的点头,正是地小民富创造奇迹。
他环视众人道:“本王记得周朝广顺二年曾统计过天下户籍,当时周朝在册二百三十万户,人口约九百五十万。这些年周主虽实行仁政,可却年年打仗,人口未必增加,甚至会减少。”
“我王疆域远小于周朝,人口却有其三成,足见周朝倒行逆施,百姓水深火热。”
只有稳定、和平的政权,百姓才敢生儿育女。
不然年年打仗,尤其是周朝还得养十万禁军,其赋税远重于南唐、西蜀等国。
后排一名官员激昂陈词:“此等乱世,正该由汉王扫清寰宇,一统天下!”
“扫清寰宇,一统天下!”
众人心中暗骂此人谄媚,嘴上却不敢怠慢,纷纷附和。
朱骁瞥了那人一眼,并没有多言,继续问道:“军费开支如何?”
他现在就怕自己养的兵太多,花钱大手大脚,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国库用不了多久就没了。
那人满脸失望,沮丧的退了回去,不是上位者都喜欢听好话吗?
沈义伦回禀:“主要的军费开支在于成都四军五万人,夔州的宁江军一万五千人,凤州的威武军五千人。此七万职业武夫每年光俸禄就得花费近一百四十万贯、粮食近二百六万石(俸禄加每日吃食消耗)。”
“再加上官员俸禄、朝廷开支、用于民生上的花费,每年收上来的赋税只能勉强够用。怕是不能再提供大军出征时的赏赐。”
朱骁暗暗咂舌,孟蜀当初养了七八万禁军,结果每年国库积攒不少财富,足见禁军待遇之差,怪不得不愿意卖命效死。
以现在的府库底蕴,就算加上赏赐,以现在的军队规模,维持十余年不成问题。
算清楚这些,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第236章 果浆
李廷圭出列道:“大王!今有巴州沈勇、黎州孙力学叛乱割据,臣请命率兵剿灭此二贼!”
朱骁沉默不语,这二人只是明面上的割据,背地里还有涪州的郑明,泸州傅茂德、资州曹坚、荣州岑志。
除郑明是他先前封赏的将领外,其余三人皆是蜀地原有的节度使。
在他入主成都后,这三人都曾上书表示臣服,可背地里却都在整军备战,就差把‘造反’二字写在脸上了。
这就是朱骁迟迟不愿意称帝的原因,内部根本不稳,节度使盘踞,豪族虎踞各州,外部还有周朝的兵锋。
楚昭辅出列道:“如今威武城正在打仗,还是暂且不要再动兵。以免地方惊恐,叛乱四起,到时候内忧外患之下,朝廷不稳。”
潘美附和道:“臣赞同楚副使之言。待外部压力解除后,再处理这些宵小之辈为时不晚。”
朱骁颔首道:“可,派人给傅茂德、曹坚、岑志送些财物,安抚安抚。另外让蒋七回来吧,经此大败,孙力学是没有能力和胆子敢再进军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禁军训练出来,打这群地方节度使就跟玩一样。
鱼崇谅出列奏报:“大王,昔日在遂州所得甲胄一万八千具,其中一万五千具已配发给入选禁军的将士。尚余三千具,加上府库储备三千具,共计六千具,请大王定夺。”
李处耘等将领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光彩。
在这乱世之中,谁会嫌甲胄太多?
朱骁略微沉吟道:“将羽林军缺甲的士卒补齐后,其余平分与靖安、神武、龙骧三军!”
他现在麾下真正全军都有甲的只有金吾卫。
原本近卫军士卒同样皆有甲,可在扩军后,披甲率自然而然降了下来。
工部尚书李秋出列道:“大王,简州至资州的官道年久失修。前朝孟昶无德,对此置若罔闻。臣请征发民夫五万,拨款两百万贯,以供修路之需。”
他特意选择通往资州的道路,就是料定朱骁迟早要对资州用兵,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朱骁闻言怒道:“你这厮说话怎如此不知轻重!如今是劳民伤财的时候吗?莫非想让本王步杨广后尘?”
修路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你也不能现在说这个事情吧?
下面的官员自己都还没摸清楚,谁知道会不会贪墨,弄虚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