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70节

  “本公能做的都做了,就看高彦俦会不会让本公失望了。”

  ......

  眉州城外,羽林军连营如云。

  蒋七焦头烂额的处理军中的糟心事,什么谁砍的材被人冒领,然后演变成两个都的冲突。

  他烦躁地将文书掷地,怒喝道:“孙贼竟敢谋逆,老子定要诛他九族!”

  亲兵都头韩泽走了进来,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书,坐在一旁代为批阅。

  这段时间的军务基本都是由他处理,刚刚只是去调节矛盾,蒋七这才翻看一会。

  看着韩泽专注的侧脸,蒋七忽然道:“其实你比俺更适合当这个厢都指挥使。”

  韩泽动作微微一滞,沉声道:“都使跟随国公这些年奋勇杀敌,可谓劳苦功高,末将岂敢逾越?”

  见他依旧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蒋七深感无趣,带着十几个亲兵出营。

  眉州城头,孙容远远望见一队骑兵驰来,急呼:“取我弓来!”

  十余人停在了城下的一百五十余步就停了下来,蒋七扯开嗓子吼道:“孙容狗贼!你他娘的算什么狗东西,竟然敢谋逆?!”

  “你胯下还有东西的话,就出来和爷爷练练,让你三招,不,爷爷俺让你百招,哈哈哈!”

  听着城下的肆意嘲弄,孙容气极,举弓搭箭,“咻”的一声,箭矢飞射出去。

  他知道自己臂力不够,采用的是抛射的方式,箭矢直接射到近两百步开外的地方。

  蒋七哄堂大笑道:“哈哈哈,你的箭术,是娘们教的吧!”

  “什么娘们,明明是孩童教的,不,是狗教的!”

  “哈哈哈哈——”

  孙容气的双目血红,嘶声大吼:“明日晌午,城下决战!”

  见自己真的将孙容逼急,蒋七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了然的点了点头,没打过仗的人,就是容易这样,很正常。

  他拨转马头驰回大营,途经那支箭矢时,俯身拾起,当着孙容的面“咔嚓”折断。

  孙容暴跳如雷:“整军备战!明日定要将那厮首级当球踢!”

  ......

  次日晌午,旌旗猎猎,两支军队在眉州城外数里地摆开架势。

  蒋七手握近三米长的陌刀,煞气十足的策马在最前方。

  虽说朱骁没有将陌刀发下去,可他还是心痒难耐,去府库里挑了一把最好的作为武器。

  他学着当年朱骁在固镇之战时的样子,大声道:“谁敢为本将出去单挑?”

  “某来!”

  一个年轻的小将策马而出,手握银枪大声吼道:“羽林军十将戴翼,谁敢与某一战?!”

  孙容讥笑一声,朝一旁的一个彪形大汉道:“李虎,你去。”

  李虎狞笑一声,握紧手中的马槊单骑冲出军阵。

  戴翼瞳孔骤缩,但势成骑虎,只得大喝迎上。

  只见寒光交错,不过三合,便被一槊挑落马下,李虎斩其首级悬于槊锋,得意洋洋。

  蒋七看得目眦欲裂,不顾众将劝阻,“吱呀吱呀”嘶吼的冲出阵中。

  李虎见主将出战,喜上眉梢,若是阵斩主将,这是何等的大功啊!

  蒋七怒目圆瞪,须发戟张,恍若杀神临世,双臂青筋暴起,陌刀化作一道银虹,力劈华山!

  李虎举槊横挡,“叮当”一声,一股巨力震的他虎口发麻,长槊险些脱手。

  他惊恐的望着蒋七,自己参军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敌手,今日怕是要栽了!

  就在他心神交织之时,蒋七已经再次冲杀而来。

  “杀——!”

  李虎暴喝一声,挥舞马槊迎了上去,自己也是打遍三州无敌手的男人啊!

第230章 挡蒋七刀者,人甲俱碎!

  火星四溅,战马嘶鸣。

  在两军将士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蒋七与李虎已激战九个回合。

  每一次兵刃相撞都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扬起的尘土在二人周身弥漫。

  恰在双马错镫的瞬间,李虎眼中凶光一闪,马槊如毒蛇出洞般直刺蒋七咽喉。

  蒋七眼疾手快,刀背猛砸槊杆,“当啷”一声,李虎虎口崩裂,长槊应声坠地。

  还不等他反应,蒋七已拨转马头,陌刀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至。

  在李虎惊骇的目光中,那柄巨刃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携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噗嗤——!”

  在陌刀惊人的重量与蒋七全身力道的加持下,这一刀竟将李虎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鲜血如瀑喷涌,溅得蒋七满脸猩红,他却恍若未觉。

  蒋七勒马,声如雷霆怒吼:“挡蒋七刀者,人甲俱碎——!”

  “必胜!杀——!”

  羽林军将士热血沸腾,如决堤洪流般冲向敌阵。

  孙容敢野战的底气,正是排列在最前方的‘牙兵’,也就是如今的禁军,是杨良平当节度使十年,倾尽全力打造的千人精锐。

  可惜这支精锐未能为其旧主尽忠,反而投效了时任枢密使、如今自立为黎王的孙力学。

  “咚!咚!咚!”

  战鼓雷动,因身材高大,马大被安排在军阵第五排,紧张地咽着口水。

  马大侧开身子眺望那群黑压压,左举盾,右持枪,腰跨弓,身披甲,武装到牙齿的铁军驰来,紧张的咽了咽喉咙。

  要不是身为男人的血性,此刻他甚至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马大看了看自己的装备,如果说左手的铁锅,右手的镰刀也能叫装备的话,那自己比周军也就差了那铁疙瘩的甲胄。

  他原本是在家里种地,结果被拉到军队,离开时,母亲含泪将铁锅和镰刀给自己,说或许能保命。

  他当时讥笑万分,觉得都参军了,还能不给发盾牌和刀枪?

  事实上马大错的很离谱,只有大王的牙兵,也就是那个叫什么禁军的士卒才会被发放盾牌与刀枪,甚至还有甲胄。

  像自己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军械发放,有的只有每天的干粮。

  马大环顾周围的同僚,发现他们大部分和自己一样,都拿着农具,稍微好点的胸口绑着几块铁皮。

  大伙都有一共同点,那就是眼中的恐惧都一样。

  有的人比他更加不堪,双腿抖如筛糠,像是干了几天农活一样,站都站不稳。

  就在马大暗暗自得时,发现周军在距离两百余步开外时,停了下来。

  马大头一次参军,不知道他们干啥停了下来,难道是不打了?

  忽然,都头发出一声惊呼:“箭雨要来,举盾——!”

  马大笨拙的举起手中的盾牌,也就是那口铁锅,护住自己的脑袋,铁锅实在太小了,相比起其他部位,还是觉得脑袋最重要。

  有人手中连铁锅都没有,想和他一起挤小小的铁锅,气的一把将他推开,心里暗骂:家里穷的连铁锅都没有?

  “咻!咻!咻!”

  听着弓弦拉动的声音,马大好奇的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天空,最初只能看到一个个小黑点,几个呼吸后,看清楚了黑点的轮廓。

  是箭矢,锋利无比的箭矢,箭头上闪烁的寒光让他汗流浃背,情不自禁的将大腿夹起,只希望不要射中自己。

  就是射中最好只是射中脚指头之类的地方。

  “叮当!”“噗嗤!”“啊!”

  马大旁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斜眼看去,发现刚刚那个和他挤铁锅的同袍已经被数支箭矢射死。

  这是马大头一次见鲜血,胃里翻江倒海,可想起了都头的教诲,打仗时候,千万不能将身体暴露出去,就算是吐,也得咽下去。

  都头作为他这个都中唯一从军多年之人,自己本能的信任,移开视线,大口呼吸,强行将那股呕吐感压下去。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有的人因为呕吐将身子移开盾牌的保护,转眼被疾驰而来的箭矢射死。

  当战场平静下来,马大幸运的发现,自己不仅没有中箭,就连那铁锅上都没有碰撞的痕迹。

  就在他刚松口气时,都头惊恐的声音再次响起:“举盾,拿死人当盾牌——!”

  弓弦拉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马大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将刚刚死去那个同僚的身子当做盾牌。

  好死不死,同袍的脑袋掉了过去,四目相对间,马大的胸膛像是要爆炸般,双手发软将尸体掉了下去。

  就在马大刚放下去,就见有人贪婪的过来,试图和他抢夺这具尸体。

  马大立马张牙舞爪,挥动手里一直没放下的砍刀,将对方吓走后,他再也不敢害怕,将同僚的尸体挡在前方。

  相比起死人,他更怕自己死。

  想明白这些,他有心思打量周围的同袍。

  不少人只是中箭,还没有死,就被旁边的人举起来当做人肉盾牌。

  之前他老是听说周军就能为同僚牺牲,这让自己对军队充满好奇。

  可现在他觉得,什么同袍情,都是扯淡,战场上只有自己的命最重要。

  第二轮箭雨再次呼啸而过,这回勉强算是好运,落下的箭矢被马大身前的人肉盾牌挡下,并没有受伤。

  马达发现原本挤成一团的军阵,已经倒下大片同僚,显得十分空荡。

  忽然听到了主帅,也就是那个叫孙容的人嘶吼:“国家危难,冲锋——!”

  之前他来军营给大伙鼓舞士气,马大记得声音,当时还倍加鼓舞,渴望建功立业。

  现在他只想回家继续种地,什么功名利禄,去死吧。

  都头大吼:“全都站起来,冲锋!”

  马达看向本部的十将,发现对方已经被射成刺猬,只能本能的汇集到都头的身边。

  大伙好不容易凑到一起时,又听到那要命般的弓弦声响起,瞬间陷入一片恐慌。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吼:“老子不打了!”

  马大惊骇的发现,周围的同僚都拼了命的往后跑,挤成一团,相互推搡。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发现一直吆喝冲锋的都头,竟然拔腿就跑,连手中的长枪都不要了,就抱着一个盾牌。

  都头都跑了,自己还卖啥命了,掉头就跑。

  都头发现马大手中还拿着铁锅和砍刀,好言劝道:“这个会增加负担,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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