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6节

  院内的老树尚未发芽,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颤,但春意早已悄然而至,嫩绿的生机在树皮下涌动,隐约间,似有一抹淡红的纤维露了出来。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门扉和窗棂的缝隙,在床榻边投下温暖的光斑。

  朱骁缓缓睁开眼,听着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漫上心头。

  自穿越以来,即便有马彪、罗茂等兄弟相伴,灵魂深处总萦绕着难以言说的孤独。

  如今李清儿,填补了自己内心中的另一块空白,让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家的,家里是有人在挂念他的。

  朱骁侧过身,凝视着枕边人姣好的睡颜,目光不经意地下移,却不由一怔。

  那羊脂般的山峰上,竟有着两道青黑色的五指印。

  他前世今生,头一遭与这般绝色亲密接触,竟在情难自禁时失了分寸。

  恰在此时,李清儿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眸。

  四目相对,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暧昧的气息,朱骁的手掌轻轻抚上她光滑的手臂,指尖若有似无的摩挲,带着不言而喻的暗示。

  察觉到他眼中的灼热,李清儿刚想开口,传来的酸痛却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眼中瞬间漾起水光,软语求饶:“朱郎......饶了妾身这回吧。”

  朱骁爱怜地轻抚她如云的秀发:“既然不适就好好歇着,我今日还有军务,不必起身伺候。”

  “谢朱郎体恤,”李清儿柔顺地应道,“妾身初次承欢,往后定当好生服侍朱郎。”

  作为被买回来的妾室,头一天竟然没有伺候郎君更衣,实在是不该。

  ......

  “你说什么?清儿被人赎走了?!”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满脸通红,尖叫道。

  看着面前还有点婴儿肥的少年,酒楼老板莫名有些好笑。

  这赵家小郎君年纪不大,却偏要学那些文人墨客的做派,隔三差五就来酒楼附庸风雅。

  每回赊了账,还得等他那个在禁军当值的兄长来结,实在可笑。

  “赵小郎君,我不愿意再重复,你若是无事,就离开吧!”

  赵小郎君脸上闪过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咬牙切齿道:“是谁?是谁赎走了我的清儿!”

  老板脸色冷了下来,淡淡道:“你是在质问我吗?”

  少年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清醒过来,暗骂自己险些惹祸上身。

  兄长再三叮嘱过,雀跃楼背后的东家是禁军大将,万万得罪不起。

  他后退一步,躬身作揖:“是在下唐突了,还望海涵。”

  老板原本戏谑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这少年心性深沉得远超同龄人,难怪他那个兄长无论去哪总喜欢带着这个弟弟。

第26章 走私禁物

  将要给雀跃楼的一千多贯交给李清儿后,朱骁便返回军营报到。

  春风吹过校场,卷起几片枯叶,远处传来隐约的操练声。

  作为底层出身且深谙军队重要性的郭威,继位后不仅大幅提高禁军待遇,更以温水煮蛙之势,逐步从外镇节度使手中抽调精锐补充禁军。

  帐内炭火噼啪,跃动的火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朱骁与马彪、罗茂三兄弟围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近日朝野动荡。

  “大哥可曾听闻?”马彪压低声音,身子前倾,“官家继位后,那刘赟死得蹊跷,其旧部巩廷美随即举兵叛乱。”

  罗茂一边温酒,一边插话:“可惜连禁军都未出动,就被王彦超率兵平定。俺还指望借此机会挣些赏钱呢!”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酒碗边缘,语气中透着几分遗憾,攒钱买房子的日程又停滞下来。

  大周立国不久,刘崇便在太原建立北汉,旋即发兵攻打晋州、隰州。

  可笑的是,前线求援的战报尚未送至开封,刘崇见久攻不下,竟灰溜溜地撤兵返回太原。

  随后不久便发生了巩廷美之乱,却也迅速被平定。

  朱骁笑了笑:“不必着急,往后打仗的日子还多着呢。只怕到时候,你反倒不想打了。”

  马彪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酒碗:“打仗是要死人的,咱们或许也会死,可不打仗,又不能积累军功升职。”

  没有人喜欢打仗,喜欢打仗的上去打两仗也会心生厌烦。

  可想要在这个世道活得滋润,活得好,就必须要一直打仗!

  见时间差不多了,朱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我有事需要找一趟何都虞侯。”

  何徽的营帐比寻常将领宽敞许多,帐内烛火通明。

  这位年过四旬的都虞侯生得一副小眼精光的面相,不似寻常武夫那般凶悍,反倒透着一股市井商贾般的精明。

  他屏退左右亲兵,含笑示意朱骁落座。

  “朱指挥为了训练士卒,倒是颇费心思啊。”何徽意味深长地说道,显然刘主簿早已通过气。

  朱骁拱手行礼:“末将只盼都虞侯言出必践。”

  何徽微微一笑,正色道:“这是自然,某从不亏待自己人!”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帛,凑近朱骁压低声音:“此乃此行路线与交接暗号,务必带上可靠之人。今晚自有人引你去取货物。”

  “此事若成,莫说军粮,只要再立军功,本都虞侯保你再进一步!”何徽重重拍了拍朱骁的肩膀,示以亲近。

  他名义上是虎捷军左厢的二把手,实则不直接掌兵,平日主管军纪与后勤。

  对朱骁这等实权将领,自是格外看重。

  ......

  是夜,十一道人影静候在朱骁帐中,无人言语。

  朱骁此行带的皆是最信任的心腹——除潘美外的九名亲兵,以及罗茂。

  潘美毕竟有良才,哪怕对朱骁忠心也未必会做这种事情,与其让其纠结,还不如直接不告诉他,留他在军中协助马彪处理军务。

  帐外忽现一道黑影,罗茂猛地起身,将那人拽入帐中。

  借着微弱月光,朱骁认出此人竟是黄永元的亲兵!

  他娘的,这是套娃呢?从何微到黄永元再到自己?朱骁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亲兵急声道:“指挥使,货物已备妥,请随我来!”

  朱骁微微颔首,示意带路,身后亲兵们无声跟上,他们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穿着都与寻常农夫无异。

  城门守卫显然都已打点妥当,径直开启城门,竟无一人上前盘问。

  货物藏在东城门不远处,几个黑影蹲守其间,见朱骁到来,便随黄永元的亲兵悄然退入城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同鬼魅般在夜色中穿梭。

  望着十几辆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黑布覆盖的货物,罗茂忍不住掀开一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贼娘养的!这要是被察觉,咱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果然是刀戟,甲胄,药材,盐等战略物品,换算成铜钱的话,起码有数万贯!

  朱骁看了一会,开口骂道:“连甲胄都敢走私,何微胆子是真够大。”

  不过甲胄毕竟稀少且珍贵,这批货物里也只有三十具。

  “走吧!早去早回。”朱骁挥手下令。

  这些亲兵终究是和他命运共同体,除了最初的震惊和担忧后,很快便镇静下来,拉着驴车朝南边而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滑州(今河南滑县),距离开封并不算太远,只有二三百里的距离,走官路的话,来回半个多月就回来了。

  可要是何微连官路的关卡都能打通的话,就不用偷摸摸的找朱骁了,有的是人上赶着。

  他们一行走的是偏路,比起官路起码用时要多接近一倍。

  这条路崎岖难行,却相对隐蔽,减少了被查获的风险。

  朱骁借着月色展读锦帛,心下思忖:既有财力又敢购买甲胄、药材等违禁之物,滑州地界上有此胆量的能有几人?

  寻常地主乡绅即便有钱,也绝无此胆量。

  滑州买这批货物的人呼之欲出,刚移镇过来的宣义军节度使,折从阮!

  折家在全国的影响力比不上符家,可在西北的影响力,就是郭威都未必比的上!

  看来这位根深蒂固的老帅也害怕了,害怕郭威清算自己,才会提着脑袋从禁军购买禁物。

  连折家都恐慌了,更不要说其他节度使了,料想如今禁军内绝对不止何微一个人倒卖禁物!

  郭威哪怕再有能力,上位之初也不可能杜绝禁军的这种行为。

  他敢让节度使移镇,抽调少量精锐士卒,靠的就是纵横天下的禁军。

  除非逼不得已,否则郭威是绝对不会对禁军开刀。

  或许他现在默认了这种行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郭家执政期间越长,禁军倒卖的这种事情迟早有一天会被清算。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偏路的崎岖也都映入眼帘,不用趁着黑夜摸索。

  “大伙白天行走,晚上休息。”朱骁下令道。

第27章 偏路上的男女

  半个月后,军营操练场上尘土飞扬,呼喝之声震天动地。

  “喝!”

  数百名武夫手持长枪,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突刺都带着破空之声。

  马彪伫立在校场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骁离开后,将五个都的指挥权交给了他,那他就要替大哥管好这些人。

  潘美不知何时悄然立于马彪身后,眉头微蹙:“马都头,指挥使呢?我都半个月没见到他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

  那日朱骁安排他每日处理军务后,便消失不见,连同那九名亲兵也一并没了踪影。

  不怪他多想,朱骁铁定是去做什么隐秘之事,可为何独独不带他?

  难道是不信任他?

  马彪转身凝视着潘美有些不安的脸色,那张马脸罕见流露出一抹宽厚的笑意:“潘兄弟无虑,大哥有事出去一趟。临走时告诉我,你为为人沉稳,胸有韬略,故让你处理军务。”

  潘美闻言,紧绷的脸色松弛下来,抱拳道:“多谢马都头。”

  ......

  滑州只是小城,折从阮被移镇到眼皮子底下,很明显是郭威不信任他。

  无怪折从阮一把年纪还要铤而走险,做这等掉脑袋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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