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梁干喝道:“蜀军抵抗并不强烈,率近卫军全部压上!”
梁干领命,策马驰近卫军方阵,拔剑怒吼:“荣华富贵,就在今日,杀——!”
......
“放开老子!”
周正被捆绑押到朱骁面前,见他态度桀骜,袁继业一枪托将其砸倒在地。
梁干走了过来,笑道:“还是和之前的蜀军一样,见大事不妙,立马反戈将其捆绑献于主公。”
周正仰天悲戚道:“自古蜀地皆乃割据之业,从无霸者。某本以为这只是虚言,可今日方知,古人从不欺我!”
“蜀地山川险阻,地广民富,天下罕有。岂会无霸业之基?”朱骁冷哼一声,“地是好地,端看统治者是谁罢了。”
周正垂首道:“你说得对。孟昶昏聩,只通政事而不谙兵略。竟将夔州守军抽调大半,无疑是自取灭亡。”
他话锋一转,自责道:“孟昶命我镇守夔州,我却无统兵之才,竟未能预料周军会从归州奇袭。”
“哈哈哈,此乃天要亡蜀!”
这时,士卒又押着一个文官模样的人过来。
他双腿双手并用,匍匐到朱骁面前,不停叩首道:“国公明鉴!非是我等要抵抗,是周正杀了一众将领,还屠戮城中豪绅以赏士卒。若非如此,我们早就开城投降了。求国公饶命!”
周正啐了一口,鄙夷怒视:“要死便死,何须如此卑躬屈膝!我等既为蜀臣,岂能不战而降?只怪我本事不济,抵挡不住周军罢了!”
朱骁打量着周正,虽觉其才具平平,但忠心可嘉,便生了招揽之意。
他命士卒松绑,温言道:“蜀主昏庸,将军既有抱负,可愿归降?”
一旁众将都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暗自学习朱骁的御下之道。
周正昂首道:“不愿。自古亡国皆有名士,我才疏学浅,却愿以死成就身后美名。”
朱骁嗤笑一声:“你想做名士,很好,我不杀你。等本公俘虏孟昶后,让你俩一起作伴。拉下去!”
周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就不招揽自己了?
众将同样如此,就这样了吗?
待周正被拉下去,朱骁解释道:“此人胸无谋略,全凭流芳百世之名声而做国士之举,实乃小人行径。我若用之,他必定时常思索叛逆之举,以求忠义名声。”
众将恍然大悟,敬佩不已,大伙看不出的事,主公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怪不得能成为大伙老大了......
朱骁哪里是这个想法,只是他觉得周正心存死志,估计招揽不了,这才趁机想了个借口。
不然当着大伙的面,说自己招揽不了,脸不要了?
片刻后,高保勖下船而来,敬佩道:“国公用兵之奇、用兵之妙,今日某大开眼界,实乃当世第一名将!”
朱骁笑道:“全赖将士勠力而已。”
他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知兵,除了多年来的久经沙场外,就是研读兵书。
可这样就能成为名将了吗?
汉高祖、汉光武皆乃微末出身,可依旧能横扫六合,或许能成霸业者,本身就对军事十分敏感,远超常人。
高保勖赔笑:“国公过谦了,此乃将士之福。若无国公运筹帷幄,纵有十万雄兵,也难逃败亡之局。”
朱骁没心思在寒暄,说道:“夔州已破,蜀国东户门户大开,时不我待,无法久留。”
“高帅可愿替本公暂时镇守夔州,确保无后路之忧?”
高保勖激动道:“能为国公驱使,求之不得。只愿他日两家能和睦相处,荣辱与共。”
他显然已经看出来朱骁的野心,知道对方不是久居人下之人。
为了日后不被讨伐,现在的示好还是很有用的。
至于被周朝怪罪,哼,朱骁是周朝国公,配合一下能咋了?我又不知道他早就意图造反。
朱骁会意一笑,拍了拍高保勖的肩膀:“这是自然。无论未来如何,必保高帅富贵终身!”
得到朱骁的承诺,高保勖态度更加恭敬,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
夔州府城内,众将云集。
朱骁指着地图,沉声道:“夔州已破,接下来便是畅通无阻。万、忠二州皆无抵抗之力,传檄而定。”
“可涪州却不一样,是乌江与长江的汇合处,是川东最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一旦此地被破,咱们就完全掌控这一段长江路线,粮仓输运畅通无阻(船运)。”
“而且拿下涪州后,咱们就可以有两条路选择。要么北上渝州,破梓州,与蜀军回援主力决战。要么南下走水路,经泸州、到眉州,直接进攻成都城。”
“只要三泉关不失,战争选择权就在咱们手中!”
他看向众人,喝道:“谁愿领兵去拿下涪州!”
“大哥,俺去!”罗茂出列大声道。
李处耘抱拳大声道:“涪州虽乃战略枢纽,可兵力空虚,必定效仿夔州投降之事。何需罗都督出马,某愿往!”
朱骁大声道:“好!便命你率领靖安军右厢本部为先锋,以最快速度拿下培州!”
“末将得令!”
......
南唐国都金陵城内,李璟先后收到了周朝的劝降文书和关于刘仁瞻意图献城的密报。
李璟看完后,并没有声张,面色平静的唤太子李弘冀与郑王李煜。
南唐虽然富庶,是南方最强之国,名士文人辈出,自然而然形成了党政,十分严重。
这就让李璟平日里想做些什么,总是受到掣肘。
尤其是太子李弘冀为人性格霸道,势力十分强大,为此李璟大力提拔弟弟李景遂,用以掣肘李弘冀。
可李弘冀身边早已聚集一大堆文武,势力庞大,李景遂难以抗衡。
这就让李璟产生了惊恐之心,时常想要废李弘冀。
李煜就这样进入了李璟的视线,希望能提拔对方,在废了李弘冀之后,政权能平稳过渡。
半个时辰后,兄弟俩在殿门相遇。
李煜急忙行礼道:“拜见太子!”
李弘冀瞥了一眼,淡淡道:“你不好好在家里信道,跑来这里干啥?”
为了避免被李弘冀加害,李煜一直以读书、书法、音乐和诗词创作为佯装,还自号莲峰居士,表明不愿朝政的态度。
“臣弟不知,是父皇叫我来的。”李煜赔笑道。
自周朝回来后,他就清晰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什么都不是,没有权力一切都是空的。
在获得权力之前,必须要明哲保身。
二人踏入殿后,朝李璟行礼道:“拜见父皇!”
李璟点了点头,开口道:“有人说刘仁瞻试图献城投降,以换王爵,你二人觉得如何?”
“说此言之人,可杀!”李弘冀当即冷声道,“若刘公有投降的想法,早就投降了,何至于让周朝损兵折将再投降,岂不是自断生路?”
李煜附和道:“太子所言极是。”
李璟继续道:“周主欲停止兵戈,但前提是我国必须献出江北所有州县。”
李弘冀冷冽道:“周朝这是自乱阵脚了,辽汉联军正在进攻河北,他们就是外强中干而已。如今寿州还在坚守,就算其他州县丢失,等周朝撤兵后,咱们都能收复。”
“儿臣建议,绝不能求和,不仅不能求和,更要举全国之力,继续与周朝一战!在各国合力之下,必定克之!”
李煜道:“太子所言极是。”
李璟不虞的瞥了一眼李煜,娘的,让你来就是说这个的了?!
他没好气道:“谁能领兵去寿州?”
他也不愿意求和,要是辽汉没动手,自己说不准就吓的迁都了,可现在,哼,谁更慌大伙都知道。
李弘冀抱拳道:“儿臣愿往!若寿州丢失,儿臣自刎当场!”
第216章 靠女儿上位
李璟沉默不语,他怎么突然想让寿州丢了呢?
李煜冷不丁再次出声:“太子精通兵势,必能守住寿州。”
李弘冀满意点了点头,笑道:“你平日里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可却懂得听明智之人的话,还算有点用处。”
李煜赔笑道:“太子所言极是。”
“哈哈哈!”
望着李弘冀跋扈的样子,李璟沉声道:“那就令太子为兵马大元帅,率领军队去驰援寿州吧。”
既然他自己提出外出,那就别怪自己趁此时机大肆清洗他的势力了。
待李弘冀的身影消失在殿内,李璟转身凝视李煜,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的才具,朕心知肚明。何以自甘堕落至此?”
李煜垂首不语。他心中暗忖:待您除去李弘冀,完成废立之后,再谈抱负不迟。
如今太子势大,自己若贸然显露锋芒,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位兄长向来视血缘亲情如无物,说杀便杀。
李璟见他这般模样,只得无奈挥手:“退下吧。”
......
米仓山。
主将沈勇烦躁地将水壶狠狠掷在地上,厉声呵斥:“一群废物!不是让你们好生驱赶蚊虫吗?怎的还有虫子飞到本将面前!”
亲兵战战兢兢地回话:“将军,这深山老林本就是虫豸滋生之地,实在难以尽除啊......”
沈勇颓然蹲坐在地,骂骂咧咧道:“我军行进到何处了?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亲兵连忙展开地图:“已行过三分之一路程,最多四月,便可抵达集州。”
“四月?!”沈勇勃然变色,“本将还要受这四月之苦!都怪王昭远那厮,非要举荐本将来此受罪,他自己怎不来尝尝这滋味!”
亲兵小心翼翼地劝慰:“实在是辎重繁重,拖慢了行程。若是轻装简从,两月足矣。”
沈勇怒目圆睁:“粮草岂能短缺?若是短期内攻不下集州,少不得要去巴州劫掠一番。”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手掌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
大巴山,郑明比沈勇好多了,起码不会随意打骂士卒。
就在他率军行进至忠州地界时,突然接到了夔州、万州相继沦陷的噩耗,更可怕的是周军先锋正朝忠州疾驰而来。
众将领打眼瞪小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是奉命翻山越岭奇袭朱骁后路,谁知如今自家的后路反而要被截断。
副将压低声音问道:“将军,眼下该如何是好?是继续翻山进攻洋州,还是回师驰援忠州,又或者......”
他话没有说出来,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