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48节

  辛寅逊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是此前蜀国的统治好,还是周朝的统治好呢?”

  旁边一个正在耙地的妇人抢着说:“当然是现在嘞!俺们以往每年赋税,要交给孟家七成,剩下的只能勉强裹日,有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

  “现在好嘞,和正常的农户一样了,虽然赋税还是很重,但起码有盼头了!”

  辛寅逊微微一笑,看来这群人还不知道朱骁已经打算今年不收秋税了。

  他提高声音道:“再过半月便是祭神大典,那时冬麦也该种完了。你们离兴元府都不远,可要去参加?”

  “自然要去!”老农兴奋道,“我们都想瞧瞧国公爷长什么模样。听说他威武得很,一个人能追着百人砍杀呢!”

  辛寅逊想了想朱骁的身躯,觉得一个人砍五六个差不多,百人就太夸张了。

  不过他也不需要亲自去厮杀,一声令下足以浮屠百里,血流千里。

  有吝啬的人低声问道:“去了有饭吃没,能不能发放路费呢?毕竟也有二十几里的路了。”

  “你胡说啥嘞,咱们有现在的日子还不知足吗?竟然还想要这些东西!”旁边的人骂道。

  辛寅逊大笑道:“哈哈,那肯定有饭,不可能叫你们饿肚子嘛!而且,到时候国公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是非常好的消息!”

  “要是你们不去的话,就只能最后知道了。”

  农户两眼放光:“啥好消息嘞?是要给把黄牛给俺们了吗?”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辛寅逊卖了个关子,利落地提起裤脚走出田地。

  不远处的小吏急忙跑过来,拿起干净的布就准备蹲下擦拭起来。

  辛寅逊抬手制止道:“无需这样,而且,你手里的是干布,怎么能擦拭干净呢?”

  他矫健地翻身上马,全然不似花甲老人,扬声道:“回衙!传令所有官吏,莫要终日埋首琐碎文书,多下乡接触百姓,否则迟早要染上官僚习气!”

  ......

  节度府内,朱骁凝视着从邠州疾驰而来的梁干:“你方才说什么?”

  梁干紧张回禀:“折公已神志不清,每日仅清醒片刻。医官说就在这一两月间了。夫人日夜侍奉,心力交瘁,无暇照顾昀哥儿,特命末将护送昀哥儿与李小娘前来。”

  他此番来,不仅是告知朱骁这个消息,而且将两百名工匠尽数带来。

  朱骁长叹一声:“丈祖待我不薄,可我却不能见他最后一眼。”

  他现在身份特殊,肩负数万人的身家性命,就算他想去邠州,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同意的,必定拼死阻拦。

  万一朱骁被发现离开镇地,被皇帝找个借口处理了咋办?

  君不见当年的王殷就是被骗到京城,然后逮捕杀害。

  朱骁如今的权势不比他差,而且更加具有威胁性,谁能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呢?

  或许之前君臣还互相信任,可现在人心难测。

  “近卫军军使一职仍为你留着。”朱骁沉声道,“你回去好生协助夫人料理家务,待丈祖仙逝后,速护送夫人前来。”

  “末将得令!”

  送走梁干后,朱骁转回内宅寻到李清儿。

  李清儿柔声劝慰:“阿郎不必过忧,夫人身边有崔娘和李小娘照应,不会有事。”

  朱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清儿身后的朱昀身上。

  这孩子已满周岁,能蹒跚行走,此刻正怯生生地躲在李清儿裙后,显然不识得父亲。

  朱骁心下怅然。自己常年征战在外,儿子认生也是常情,唯有日后慢慢弥补。

  他对李清儿嘱托道:“这些时日,昀儿就劳你多费心了。”

  李清儿轻声道:“阿郎这是与妾身生疏了。”

  朱骁贴近她的耳边,挑逗的吹了口气,那精巧的耳垂瞬间红的滴血:“先将昀儿让高氏看着,今夜我去找你。”

  朱昀乌黑的眼眸好奇打量着两个巨人在窃窃私语,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凤州军营内,旌旗猎猎。

  潘美身着玄黑铁甲,肃立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三千威武军将士。

  这是他首次独当一面,执掌三州军政,心中既感振奋又觉责任重大。

  只要他展现出足够的才能,朱骁一旦更进一步,说不准他也能为家族挣一个与国同休、世袭罔替的待遇!

  这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他现在可以算的上朱骁麾下第一武将,干劲十足。

  “踏踏踏~”

  随着勒马声响起,一袭官袍的罗彦环走了过来,身上沾满泥土,显得风尘仆仆。

  “救济粮都发下去了吗?”潘美问道。

  他从兴元府离开时,带走八千降军,从里面挑选了三千精壮作为职业武夫,其余人全部都放回家去务农。

  但那五千人中还是有不少人是秦州人,潘美自然不可能放他们回秦州,就逼迫凤、成、阶三州的豪绅交出土地,这才勉强安置下去。

  可这三州地广多山地,比不上兴元府与洋州那般,百姓们的土地只能一年一熟,更差一点的甚至种一年休一年。

  再加上前段时间的战争,完全无法度日。

  幸亏朱骁前段时间送来了十万石粮食,方才解了燃眉之急。

  罗彦环道:“都发下去了,现在州库里只剩下三万石粮食了,二十五万贯钱了。钱倒是够用,可粮食不甚够。”

  “以三州之力,根本养不起三千职业武夫的。”他的目光移向下面叫喊的士卒,“本来还说给兴元府每年上缴赋税呢,现在看来,自用都不够。”

  潘美自信道:“无妨,主公雄才大略,岂会久困汉中?用不了一两年便又会发动战争。到时候一旦拿下西蜀,什么钱财粮食取之不尽!”

  “说不准咱们到时候咱们的兵额能扩到一万未尝不可!”

  罗彦环道:“五天后便是祭天大会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呢?顺带去找沈义伦要些粮食。”

  “明日出发,就带些亲随就行。”潘美道。

第205章 祭神!(求订阅)

  十一月初一,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黎明时分,兴元府与南郑的牢门次第开启。囚犯们被军士粗暴地驱赶出来,镣铐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钱正眯着浑浊的双眼,久违的阳光刺得他老泪纵横。

  他仰天望着明媚的太阳,长叹道:“人生就是如此变幻无常,昨日富贵,今日沦为阶下囚,性命都要赔上。”

  他忽然狰狞地瞪着押解的士卒,讥讽道:“你们今日得意,来日必步我后尘!”

  有人露出莫名的神采,像是打量好玉般打量钱正的脖颈:“放心,一会我亲自砍你头,保证你死的‘痛快’。”

  钱正汗毛炸起,可此刻不愿退缩,冷冷道:“那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孟曼竹踉跄而出,凌乱的长发遮不住她红肿的眼眶。

  对钱正的怒骂充耳不闻,她只是不停地扫视着人群,期盼能在最后一刻见到父母的身影。

  此时,城南祭坛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三层方坛巍然矗立在汉水之滨,气势恢宏。

  底层九丈见方,覆以青、赤、白、黑、黄五色土,象征统御四方;中层六丈见方,列着编钟、大鼓、玉磬等礼乐之器,乐工肃立以待;顶层三丈方圆,设神位祭案,香炉中青烟袅袅。

  坛周旌旗猎猎,四色军旗在晨风中翻飞如云。

  坛左早已人山人海,数以万计的百姓在官吏引导下有序聚集,喧哗声此起彼伏。

  忽然,大地开始震颤,坛右的空地上,一支支精锐之师列阵而至。

  最先入场的是三千铁骑,但见骏马嘶鸣,铁甲铿锵,骑兵们列成整齐的楔形战阵,马匹踏地的声音如同惊雷滚滚。

  随后是步兵方阵,铁靴踏地之声整齐划一,枪戟如林,在朝阳下泛着森冷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军那支玄甲红披的精锐。

  这些将士内衬猩红战袍,外罩玄黑札甲,甲片以浸过朱漆的皮绦紧密相连,在晨光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暗红光泽。

  他们肩后那袭巨大的猩红披风,在黑色军阵中犹如燃烧的烈焰,随着秋风狂舞。

  朱骁此番祭神,除了政治作秀外,还要展示军容,故兴元府两万五千职业武夫倾巢而出。

  百姓中有人指着正中央那支军队问道:“这是哪支军队呢?”

  周围的百姓皆不知晓,他们都是种地的,哪里能知道军队的事情。

  有人肯定道:“这肯定是最精锐的军队,不然别人都是黑色的,就他们是红色。”

  一个官吏昂首答道:“此乃护卫国公的近卫军,全军最精锐之士!”

  “怪不得嘞,这不就是天子亲兵嘛!”

  百姓们用最通俗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

  那官吏本欲出口喝止,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说的没错,不就是类似于天子亲兵嘛。

  “朱骁狗贼,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俺在下面等你!”

  在一声声的叫骂声中,近千名身穿白色囚服的人被身后持枪的士卒推到河边。

  “砰砰砰”的声音中,士卒们用枪狠狠砸在囚犯的腿部,直到所有人都跪下去为止。

  百姓们脸色都浮现出一抹快意,这群豪绅平日里没少欺压他们,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日上中天时,忽然鼓乐齐鸣!

  在百余文武的簇拥下,朱骁一袭紫袍金带,策马而至。

  所过之处,三万将士齐声高呼:“拜见国公!”

  声浪如惊涛拍岸,震得汉水都泛起涟漪,百姓们纷纷跪拜,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此起彼伏。

  朱骁稳步登坛,当他立于顶层俯瞰四方时,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在他的胸膛爆炸!

  脚下是如林的枪戟,远处是跪拜的万民,汉水在秋阳下泛着金光,天地之间仿佛尽在掌握。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执掌生死的神明,一念可决千万人之命运。

  然而这念头甫一升起,一阵寒意便袭上心头。

  他想起那些陨落的枭雄,想起权力更迭的无常,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将士们眼中炽热的光芒——那是毫不掩饰的忠诚与狂热。

  朱骁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祭坛上空回荡:“众将士、百姓们,请起!”

  自己背后可是有着三万精锐的职业武夫,谁要是想剥夺自己的一切,那就做好死亡的准备!

  他环视四方,声音铿锵如铁:“祭神开始!”

  随着朱骁的宣布,宋琪朗声唱道:“迎神——燔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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