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2节

  区别并不是有专门做这个的送菜员,而是酒楼的小二送来。

  “哈哈,大哥,你这宅子真气派!俺老罗啥时候也能置办这么一间,死也闭眼了!”人还没进门,罗茂大大咧咧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马彪无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这房子估计得几百贯吧,以你的收入,得十几年才能买的起吧。”

  马彪所说的收入并不是单纯指的俸禄,还包括战时的赏赐。

  五代铜钱并不丰富,将士们一般都是米面,布匹,夹杂着铜钱作为俸禄。

  朱骁的指挥使不打仗的时候,每月的俸禄合计是二十贯,都头是十贯,战时的赏赐则并不固定。

  “见过马都头,罗都头。”潘美见二人进门,起身行礼道。

  马彪摆了摆手,豪爽道:“不必多礼!军中讲规矩,那是应当。可这宅门之内,卸了甲胄,咱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朱骁点的菜陆续由酒楼伙计送来,摆满了院中的石桌。

  有用羊脸肉丝裹蛋皮油炸成卷的签羊头签;黄河鲤鱼薄切如纸,浇热豉油激香的金明池脍鲤;樱桃蜜饯浇淋乳酪冰沙,撒松子碎的樱桃煎冰酪......

  高端的酒楼给菜起的名字实在是十分优雅。

  几个大老粗都端着架子,当成那种文人墨客般细嚼慢咽。

  朱骁望着马彪几人吃饭别扭的样子,笑道:“哈哈哈,莫要再装文人墨客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俺老罗早就想大口吃饭了。”罗茂如蒙大赦,伸手抓起一只油亮喷香的羊腿,狠狠咬下一大块,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嘟囔道,“看你们都那样......俺还以为吃这席面有啥讲究哩!”

  “哈哈哈!”

  ......

  朱骁除了轮值休沐的时候,其余时间都是呆在军营里。

  同袍同泽,同甘共苦这种老祖宗传下来收买人心的手段,他还是懂的。

  他和黄永元借了些兵书,每天都沉下心钻研着,遇到不懂的就问潘美。

  “指挥,黄军使有事找你,命你现在过去!”潘美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朱骁将手中的孙子兵法放下,身着日常的皂色劲装,快步朝黄永元的中军大帐走去。

  非战时,军士们大多只着便装或轻便的军服,沉重的甲胄都整齐地收在架子上。

  一进大帐,朱骁就发现气氛有些压抑。

  军都指挥使,军都虞侯,五个指挥使,还有几名管后勤文书的文官。

  虎捷军左厢第一军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头头脑脑,齐聚于此。

  黄永元端坐主位,见人已到齐,拿起案头一道盖着鲜红印信的文书,说着契丹无道......郭大帅英明神武.......

  听他说完朱骁都感觉有点困了,总结一下,就是契丹南侵,郭威命令虎捷军左厢第一军,第二军为前锋开往边境。

  朱骁心里猜测郭威是准备称帝了,可惜他职位太低,完全凑不到决策层,不然说不准还能混一个从龙之功。

  其余众将都面面相觑,并没有听说契丹南侵的消息呀。

  不过旨意是真的,众人压下心头疑惑,肃然领命,各自回营整顿兵马,明日拂晓便要出征!

  次日清晨,号角呜咽,旌旗猎猎。

  朱骁身为指挥使,除了骑的青骢马外,其余甲胄,吃食,兵器之类的全都放在了两匹驴身上。

  那些买不起驮畜的普通甲士,只能咬紧牙关,将数十斤重的装备背负在身,步履沉重地汇入行军的洪流。

  五千人的队伍,已是首尾难顾,蜿蜒如长蛇,在荒凉的原野上缓缓蠕动。

  这是朱骁头一次带兵出征,尽管心知这一仗并不会打起来,但还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从行军序列的安排、哨探的派遣、扎营的选址,到检查士卒的装备,他像一个饥渴的海绵,急切地吸收着关于战争的一切细节和经验

  队伍行进半日,后方蹄声如雷,一名传令兵策马狂奔而至。

  传令兵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朱指挥!黄军使令加快行进速度!务必于十日内,抵达澶州城下(今河南濮阳),原地待命,等候大军主力汇合!”

  命令下达,严寿、吴向明等几个都头立刻凑到朱骁身边。

  严寿眉头紧锁,望着北方,压低声音疑惑道:“指挥,这为何是澶州?此地离边境尚远,在此停下等待,岂不延误战机?”

  朱骁怎么敢说郭威要在那里称帝呢,只能沉声下令:“执行命令就行,十日内抵达澶州!”

第19章 澶州之变

  哪怕是五百人,一路上的幺蛾子事也不少。

  主要是行军的问题,在下令加速后,那些有驴骡驮着沉重甲胄、兵器和粮袋的士兵能跟上,可那些全靠一副肩膀、两条腿硬扛的士卒完全落后。

  这次出兵仓促,朝廷并未像往常那样征调足够的驴车、骡车随行。

  朱骁最后将每个都的驴子集中在一起,先让军士背着自身辎重行走,随后每个都轮流使用这些驴,骡子。

  这样轮番使用下来,在第八日的时候抵达了澶州城外,也是先锋十个指挥里第一个到达的。

  朱骁对此还是有些自得的。

  那些从军多年的老油条竟然被自己一个初次掌兵的人给比了下去。

  军士们看着朱骁的目光也发生了转变,由原来的默然多了些佩服。

  大伙都是提着脑袋卖命的,上峰有能力是很让人心安和尊敬的。

  澶州城内的官吏早就得到了消息,提早就组织民众建了一个军营,里面还堆积了十几日的军粮。

  “朱指挥能在八日内,将一个指挥全部带来,可谓是深得兵法啊!”澶州刺史恭维道。

  朱骁可不敢托大,表示全赖将士之功。

  这话并没有吹嘘,黄永元给自己挑选的五百军士的确是精锐之士,不然绝不可能完成这项成就。

  第九日中午陆续有其他指挥的兵马进入军营。

  大部分指挥使见到朱骁时,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被一个初次掌兵的人比了下去,任谁脸上都不好看。

  “哈哈哈!好小子!真给老子长脸!看来我借你的兵书派上大用场了。”黄永元在大帐内大笑道。

  自己手下的指挥第一个达到澶州,还是让他很有面子的。

  第二军都指挥使冷哼一声,碍于黄永元是正将并没有发作。

  前锋五千人便在澶州城外扎下营盘,开始了枯燥的等待,每日操练、巡营,日子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直到从开封出发的第二十三日,地平线上才出现了遮天蔽日的旌旗和烟尘。

  郭威亲率的大军主力,终于抵达澶州!

  朱骁站在营寨栅栏边,远远望见中军大旗下那个身影。

  郭威一身锃亮的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被王峻、王殷、曹英等十数员大将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

  他们谈笑风生,神情轻松,策马徐行,哪有一星半点即将迎战强敌契丹的肃杀与凝重?

  郭威来了之后,也不说开拔,也不撤退,就那么安安稳稳的呆在原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军营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发酵成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第二十五日,朱骁正和潘美探讨兵法的时候,帐外骤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天子须侍中自为之!”

  朱骁与潘美对视一眼,眼中并无意外。

  走出帐内,士兵们起初都有些愕然,互相张望着,但仅仅片刻的迟疑后跟着喊了出来:“天子须侍中自为之!”

  郭威要称帝的心思大家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称帝而已。

  他要是不称帝,大伙其实会很害怕的,万一又是刘氏掌权,他们这些叛乱的人能有好结果吗?

  这就是一个你情我愿,顺水推舟的事情。

  只见中军大旗下,郭威被王峻、王殷、曹英等心腹大将半推半就地簇拥到场地中央。

  郭崇威动作最快,一把扯下旁边的明黄色军旗,“嗤啦”一声撕裂开来,在万众瞩目下,猛地披在了郭威那身精美的甲胄之上!

  这种从龙之功,大将们都争着表现,小小指挥使敢上去抢风头,等死吧。

  郭威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愕’与‘无奈’:“尔等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众将齐呼:“事已至此,天命所归!请陛下登基,万岁!”

  “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数万将士轰然跪倒,山呼万岁之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冬日的苍穹都撕裂开来!

  朱骁也随着人群单膝跪地,口中高呼万岁。

  第二十六日,郭威宣布率军回开封,同时废黜了那个还在半路做着皇帝梦的刘赟的继承权。

  回程的路途,与来时截然不同。

  前些日子郭威已将禁军主要官职任命完毕,升官是指望不大了,但人人心中都揣着一个沉甸甸的期盼——赏钱!

  果然,当大军行至陈桥驿休整时,二十余辆沉重的马车被驱赶至各军阵前,箱盖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铜钱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些财物都是一个多月前刘承祐拿出来犒赏全军的,最后被郭威缴获。

  “万岁!万岁!”

  如果说在澶州大伙是被裹挟着高呼万岁的话,这个时候真心的难以言表。

  朱骁被赏赐了两匹流光溢彩、触手生温的蜀地贡锦,几十贯铜钱,合计一百多贯铜钱。

  “嘿嘿,这回有钱买个宅子了,内城买不起,外城还是绰绰有余。”罗茂被赏赐了合计五十贯的财物。

  就连吴向明这种大头兵都被赏赐了十贯铜钱。

  郭威的意思很明确,跟着我混,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开封,百官相迎,李太后也适时地颁布了退位诏书,痛陈刘氏无德,致使天下板荡,生灵涂炭,幸赖郭威力挽狂澜,天命所归云云。

  上层的事情和朱骁等没什么关系。

  如今的虎捷军并不需要再护卫城门了,而是由殿前司的军队护卫城门。

  作为郭威手底下的最能打的嫡系,虎捷军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训练!

  禁军之所以能横行天下,靠的就是这群脱产的职业武夫!

  朱骁由于率领本指挥第一个抵达澶州,曹英听闻后十分赞赏,又额外赏赐了二十副甲胄给朱骁。

  朱骁这回没有偏袒了,由于第一都全员披甲,所以他将二十副甲胄分成四份,分别给第二,三,四,五都。

  为了弥补第一都,又将赏赐给自己的铜钱都给第一都的军士们分了。

  无论是都头,还是底下的士兵,都对朱骁的分配十分满意。

第20章 新年(951年)

  刘赟被废了之后,河东节度使刘崇大惊,知道郭威迟早会清算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称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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